门关上的那一刻，酒店套房内原本宽敞的空间仿佛瞬间缩水，空气稀薄得让人气短。

简遥站在玄关，看着裴肆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旁坐下。他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随手抓起简遥放在茶几上的剧本草稿，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像极了大一那年他赖在图书馆不肯走的样子。

“裴老师，水。”简遥递过一瓶常温矿泉水，刻意保持着社交距离。

裴肆没接，只是抬眸扫了一眼她略显局促的手指，声音有些沉：“我不喝水。简老师，聊聊这段‘燕惊云在大火中独行’的戏，为什么你连一句呼救都不给他写？”

简遥顺势坐到对面的单人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燕惊云自小在裴家长大，学的是杀人技，修的是无情道。呼救对他来说，是比死亡更难堪的示弱。更何况，那时候他以为女主已经死在火里了。”

“所以他就该自寻死路？”裴肆冷笑一声，猛地将剧本拍在桌上，身体前倾，逼近简遥，“简遥，你到底是了解燕惊云，还是觉得所有陷进感情里的疯子，都活该在沉默里被烧成灰？”

他的目光太烫，简遥下意识避开了对视。

“我只是在写最符合人物逻辑的选择。”

“逻辑……”裴肆呢喃着这两个字，突然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简遥身前。

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在这个高度，简遥避无可避。她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强装镇定的自己。

“那当年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逻辑又在哪？”他突然伸出手，指尖极其轻缓地抚过简遥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

简遥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想后退，可身后就是单人沙发的靠背。

“裴肆，我们在聊剧本。”

“我就是在聊剧本。”裴肆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发丝滑到了她的后颈。他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像是一块烙铁，瞬间将简遥那层“佛系”的皮囊烫出了裂缝。

他低声吐字，每个字都撞在她的心口上：“燕惊云在大火里不呼救，是因为他心死了。可如果是裴肆，裴肆会大声喊简遥的名字。哪怕简遥是那个放火的人，只要她回头看一眼，裴肆就觉得这火烧得值。”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运作声。

简遥看着他。七年了，眼前的男人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张扬夺目，可那股骨子里的偏执竟然一点没变。

“如果你这么演，燕惊云就毁了。”简遥忍住鼻酸，强迫自己露出最专业的、近乎冷酷的微笑，“裴老师，你现在是当红顶流，粉丝想看的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战神，不是一个被感情左右的恋爱脑。请你……敬业一点。”

“敬业？”

裴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好，简编剧。既然你想要敬业，想要逻辑，那我就给你最极致的逻辑。”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回头看她，眼神里重新聚起了那种冷冽而拽性的光，“明天的戏，我会按你写的演。但简遥你记着，燕惊云不呼救，是因为他要在沉默里，让那个放火的女人愧疚一辈子。”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残忍的报复。”

门被重重关上。

简遥脱力般陷进沙发里，手心全是汗。她看着茶几上那瓶没被动过的矿泉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他塑造角色，可实际上，他每读一次剧本，都是在用她亲手写的台词，对她进行一场无声的凌迟。

这一夜，简遥没睡。她打开电脑，在那场“加戏”的对弈里，把燕惊云的眼神写得更绝情了一些。

她想，如果这是报复，那就让这场火烧得再旺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