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衡店影视城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

简遥到片场时，裴肆已经坐在了化妆镜前。他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清冷的眉骨上扫出深邃的阴影。听到简遥进来的脚步声，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指尖在膝盖上的剧本上轻轻点了几下。

“简老师，早啊。”周自恒端着咖啡跑过来，压低声音道，“裴肆昨晚看了一宿剧本，今早临时提议要加一场戏，说是为了丰富人物的情感层次。”

简遥放下背包，翻开还没干透的新剧本，眉头微挑：“加戏？燕惊云和女主的感情线在前期应该是极度克制的，现在加戏，容易破坏节奏。”

“简老师觉得，什么是节奏？”

裴肆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透过化妆镜的反射看着她。他的眼神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冷剑，直逼简遥的眼底。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简遥面前，一身黑色的劲装衬得他宽肩窄腰，那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原剧本里，燕惊云在大殿重逢后，只是冷言冷语。我觉得不够。”

他的呼吸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清冷茶香，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简遥手中剧本的边缘，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简遥下意识地想往后撤一步，可脊背刚触碰到冰冷的立柱，裴肆的手撑在了她的身侧，彻底断了她的退路。

“他应该失控，应该在那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密室里，把这几年的压抑全发泄出来。你说对吗，简老师？”

简遥抬起头，视线被迫撞进他深邃的瞳孔里。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狂戾，像是一团被极力压抑的岩浆，随时准备破土而出。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冷香——那是他代言的顶奢香水，前调清冷，后调却带着一股粘稠的木质气息，此刻混杂着他的侵略性，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缺氧。

她太了解他了。裴肆在愤怒到极点时，语速反而会变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冰水浸泡，冷得刺骨。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艺术创作，他是在报复昨晚她在房门口的冷淡，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逼她承认他们之间还存有余温。

简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佛系”面孔，尽管内心早已被他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眸搅得翻江倒海。

他想看她失控，想看她如何用那双写尽人间疾苦的笔，去拆解他们之间那段心照不宣的过去。

“裴老师想要什么样的失控？”简遥语调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公事。

“强吻、拉扯、甚至……恨之入骨的占有欲。”裴肆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偏执的暗色，他故意将“恨之入骨”四个字咬得很重。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这种高难度的感情戏，对编剧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显得低俗。

简遥低头，笔尖在指间转了一圈。她能感觉到裴肆的目光一直胶着在她的发旋上，滚烫而急躁。

“好。”简遥抬起头，眼神清明得让他烦躁，“裴老师想要这种张力，我给你。”

她转身走向导演台，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

裴肆看着她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本想看她脸红、看她局促、看她拒绝。可她偏偏又是这副“只要你想要，我就能写出来”的专业模样。

这种无论他如何挑衅，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的感觉，让裴肆内心的燥郁愈发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