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微光在尘 • 暗潮初生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11日 下午9:30
总字数: 1415
三更半夜,偏院的风刮得愈发肆虐。
屋内的灯芯被风剪得极小,昏黄的晕圈在纸窗上微微晃动。小碧被顾清瑶打发去外间睡下了,整个内室显得静谧而空旷。
顾清瑶坐在桌案前,面前铺着一张未干的宣纸,指尖捏着羊毫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下。
忽然,窗棂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下一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室内,带进一股挟着血腥与冷松香气的寒风。屋内的油灯晃了晃,几欲熄灭。
萧景琛已解去了寿宴上那一身显眼的绯色朝服,换上了一袭利落的墨色夜行衣。他反手将窗户合上,径直走到桌案旁,拉过一张木椅坐下,姿态散漫得如同回到了自己的侯府。
“深夜拜访,世子倒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顾清瑶神色未变,将手中的笔缓缓搁在砚台上。
“对付你这种聪明人,翻墙走户比走正门省事得多。”萧景琛指尖在桌案上扣了扣,目光落在她写了一半的宣纸上,“怎么,今夜在大堂上借着黑衣卫的名头出尽了风头,这会儿睡不着,在写保命符?”
“世子说笑了。”顾清瑶抬眼,直视着那双在昏暗灯火下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今日在寿喜堂,若非世子配合着演了那场戏,清瑶怕是早已成了张尚书与大房刀下的冤魂。清瑶受了世子的惠,自然在想……该拿什么来还。”
“还?”萧景琛薄唇微勾,带出一抹冷冽而讽刺的弧度,“顾三姑娘以为,本世子今日保你,是为了要你的谢礼?”
他忽地倾身靠近,修长冰冷的手指倏地抬起,扣住了顾清瑶纤细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凌尚书暗中勾结前朝余孽,这深宅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凌淑苗不过是一条投石问路的杂鱼,而你——”萧景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你手里握着的黑鸦令,已经把你彻底卷进了这场生死局里。”
顾清瑶被他冰冷的手指硌得有些发疼,可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与怯懦。
“既然已经入局,清瑶就没打算活着爬出去。”她声音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的冷彻,“世子想拿我当饵,去钓顾府乃至朝堂上的大鱼;而我……需要借世子的刀,在这顾府杀出一条生路。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萧景琛看着她眼里那股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狠劲,扣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猛地松开。
“好一个各取所需。”萧景琛掏出一块洁白的花绫帕子,极具侮辱性地擦了擦指尖,语气冷如冰霜,“今日搜查后山,黑衣卫在旧祠堂地下发现了暗道。暗道直通顾府大房的私库,里面藏着的不止有凌家的密信,还有你父亲顾秉林当年私吞军饷的铁证。”
顾清瑶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袖中的手指瞬间收紧。
难怪大老爷今日在祠堂里那般反常,难怪大夫人急着要置她于死地!原来大房早已和凌家绑在了一条船上,甚至染指了朝廷军饷!
“顾秉林把东西藏得极深,连黑衣卫一时半会也拿不到私库的机关图。”萧景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三日后,顾秉林会在后山密会朝中权贵。我要你拿到私库的钥匙。”
“若我拿到了,世子能给我什么?”顾清瑶抬头问。
萧景琛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若你拿得到,本世子保你和你那小丫鬟一条命,并送你一份能踏平这顾府的权势。”萧景琛侧过脸,冷淡的轮廓在月光下宛如雕塑,“若你拿不到……三日后,顾府灭门,你也陪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只留下桌案上那盏猛烈摇晃的油灯,以及空气中那一抹久久未散的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