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消融,春意渐浓。
可偏院里的冰雪化尽了,顾府暗地里的杀机却愈发汹涌。
自打那夜萧景琛在偏院留下“三日之期”的冷酷通牒,顾清瑶便明白,三日后的春日家宴,就是她唯一的决战场。
这场宴席设在顾府后花园的听涛阁,名义上是大房为了给前些日子“抱病”的大少爷冲喜,顺道请几位朝中要员赏花饮酒;可实则是顾秉林要赶在黑衣卫收网前,将私库里的罪证转移出去。
花阁内丝竹悠扬,推杯换盏。顾清瑶一身绯桃色的浅花春衫,敛去平日里的清冷,低眉顺眼地穿梭在宾客间奉茶。
“三妹妹今日倒是乖巧。”
大少爷顾长庚端着酒杯,脸色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虚浮与不正常的苍白。他斜睨着顾清瑶,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听母亲说,前些日子你挺能闹腾的?连凌大小姐和萧世子都被你卷进来了。”
“长庚哥说笑了。”顾清瑶双手捧着茶盘,微微躬身,“清瑶不过是一介庶女,平日里承蒙大房照顾,今日家宴,自然要尽心伺候各位贵客。”
“算你识相。”顾长庚冷哼了一声,随手从腰间将那一串挂着金匙与羊脂玉佩的扣环解下,重重往桌上一拍,“去,把本少爷搁在听涛阁后罩房茶案上的醒酒汤端来。”
顾清瑶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
那一串钥匙里,赫然有一枚雕着双螭纹的古朴铁匙——正是这几日她翻遍了旧籍、暗中摸清的大房私库的“子母匙”之一!
大房向来谨小慎微,私库钥匙向来由大老爷和大少爷分持。今日春宴杂乱,顾长庚借酒装疯,竟将这通往死路也通往生路的钥匙,送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是,清瑶这就去。”
顾清瑶缓缓退下,步子极稳。
然而,她刚转过听涛阁的假山,斜刺里便走出一道丰庾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大夫人。
大夫人一身华贵的宝蓝刺绣缎面长袍,手里捏着一柄檀香木折扇,嘴角带着抹令人胆寒的毒笑:“清瑶,长庚的醒酒汤,我已经让小碧去取了。你……随我来一趟后罩房。”
顾清瑶停下脚,袖中的手指无声紧握,面上却毫无波澜:“大夫人有何吩咐?”
“少装算!”大夫人压低声音,语气狠厉如厉鬼,“别以为有萧景琛给你撑腰,你就能在这府里翻天!今日各部尚书与大老爷的旧部都在,我劝你老老实实待在后罩房,若是敢乱说一句、乱跑一步——”
大夫人折扇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压低嗓音冰冷道:“小碧那个贱丫头,今日就得替你死在枯井里。”
顾清瑶猛地抬眼,那双寒潭般的眼里第一次爆发出凌厉的锋芒!
她终于明白,大房今日不仅要转移私库,还要借着春宴试她的底,甚至用小碧的命来斩断她的后路!
“大夫人这是在威胁我?”顾清瑶忽然低低地笑了,那一身浅桃色的春衫在春风里扬起,竟衬得她有种令人心惊的艳丽与肃杀。
“威胁你又如何?你不过是一个——”
“大夫人怕是忘了。”顾清瑶凑近一步,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今日听涛阁里坐着的,可不止有大老爷的旧部。黑衣卫的探子,早就在后山把这听涛阁围得一只鸟也飞不出去。大少爷腰间那把私库钥匙……大夫人觉得,现在是在谁的手里?”
大夫人脸色猝然惨白:“你……你说什么?!”
就在此时,听涛阁前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当啷”响——
那是酒杯摔碎在地上发出的剧烈声响,紧接着是顾长庚惊恐万分的尖叫:“我的钥匙呢?!我的钥匙哪去了?!”
风吹花落,春意融融,可听涛阁里的杀机,已然亮出了最锋利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