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记得世界毁灭过

我是在一张纸上发现问题的。

那天早上七点零六分，我从床上醒来，阳光正常地落在窗台，城市安静而健康。没有爆炸声，没有警报，没有任何末日该有的痕迹。

但我的书桌上，多了一张便签。

纸张微微发黄，边角被反复撕扯过，像是被人捏在手里很久。上面是我的字迹，却明显比我现在的字要凌乱许多：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你已经忘记了。”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我不记得自己写过它。

可我太熟悉这种写法了。

这是我在极度疲惫、长时间缺眠后才会出现的笔锋——字母下压、收尾拖长，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阻力。

我拿起纸，翻到背面。

空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写下这句话的人，并不打算留下更多解释。

或者，他知道我看不到。

我试着回忆昨天。

记忆是完整的：下班、回家、做饭、洗澡、睡觉。没有中断，没有断层。可这些画面太完整了，完整得像被人精心拼接过。

我打开手机，日期正常，新闻正常。

没有灾难。没有异常。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重复一句话——

世界毁灭过。

我不知道它毁灭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毁灭的方式。我只知道，那不是第一次。

我把便签夹进钱包，带去上班。

地铁里人很多，早高峰的拥挤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可当列车进站，广播响起时，我忽然注意到一件极小的事。

广播里少了一句话。

正常情况下，本站提示后会跟一句：“请注意站台间隙。”

今天没有。

列车停下，车门打开。没有人觉得不对。

只有我站在原地，心跳慢了一拍。

我确定那句话存在过。

但我无法证明。

中午，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便利店。

收银员是个女孩，我叫不出她的名字，却知道她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旧疤——是被玻璃划伤的，三年前。

这个信息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

我脱口而出：“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缩回去。

“你怎么知道？”她警惕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

我不该知道这件事。

那是我“记得”的东西，却不属于现在的我。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我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不是因为末日的画面，而是因为——

我的记忆，开始比现实更早一步。

我知道接下来会停电。

我知道空调会在三点二十九分停止运转。

我知道有人会骂一句“又跳闸了”。

三点二十九分，灯灭了。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那一刻，我几乎站不稳。

不是因为害怕停电，而是因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如果末日是真的，那为什么只有我在“记得”？

如果末日是假的，那我为什么能预测现实？

我忽然明白了便签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我已经忘记过很多次了。

而每一次“记得”，都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