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密室戏正式开拍。
为了营造压抑的氛围,剧组只留了几盏微弱的聚光灯。狭窄的空间里,香炉里吐出的冷烟缭绕在两人周围。
裴肆入戏很快。他扣住女主沈清的双腕,将她狠狠抵在粗糙的石墙上。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毁灭性的欲望,那是燕惊云的愤怒,也是裴肆被囚禁了七年的不甘。
简遥就坐在监视器正后方,手里紧紧握着那支常年不离身的黑色签字笔。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目光平视着屏幕,神情肃静得像是在审阅一份毫无感情的公文。
按照裴肆早晨提出的要求,这场戏本该有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强吻。沈清已经完全沉浸在被压迫的恐惧与动容中,她微微颤抖着,缓缓闭上了眼,等待着这位顶流临场爆发的感官冲击。
那一刻,时间仿佛在窄小的密室里凝固。
裴肆的侧脸线条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折断的钢丝,他的呼吸沉重而紊乱,滚烫的吐息清晰地喷洒在对方的皮肤上。他近距离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简遥在剧本飞页上临时加的那行小字。
“燕惊云吻不下去,因为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自己不堪的、无法言说的卑微。”
那两个字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在最关键的时刻,狠狠抽在了裴肆的自尊心上。
“卡!”张导兴奋地从监视器后蹦了起来,用力拍了一把大腿,“裴肆,这一秒的停顿神了!那种想吻又觉得自尊心受挫的挣扎,这种‘退缩式’的爆发力,简直绝了!这比亲下去要有力一万倍!”
全场的工作人员从那种紧绷的窒息感中脱离出来,纷纷开始小声赞叹。
裴肆猛地松开沈清,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简遥。
简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温水,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只是礼貌地举了举杯子。
他要的高难度感情戏,她写了。他要的拉扯感,她给到了极致。可是,她用最专业的笔法,把那个原本极具感官刺激的吻,变成了一场精神上的自我处刑。
在简遥的剧本里,燕惊云在那一刻不是因为道德而停下,而是因为“自嫌”。他觉得自己不配吻她,更不屑于通过这种方式占有她。
裴肆快步走到简遥面前,因为剧烈运动,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简老师,‘借位’?”他咬着牙,将手中的剧本揉成一团,“我记得我要求的是失控。”
“裴老师,燕惊云这种性格的人,最极端的失控就是‘对自己失控’。”简遥放下水杯,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比起吻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他宁愿在那一刻亲手杀死自己的渴望。这难道不是更高难度的感情表达吗?”
她直视着裴肆,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裴老师刚才演得很好,全剧组都看到了。那种‘爱而不得的卑微’,你诠释得入木三分。”
裴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攥了一下。卑微。她竟然敢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他看着她那张佛系到近乎冷酷的脸,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如何折腾,在简遥的叙事逻辑里,他永远是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角色。
“简遥,你狠。”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走进了休息间,巨大的摔门声震得整个剧组鸦雀无声。
简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休息室大门,一直维持得很好的微笑终于一点点垮了下去。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那支签字笔,却发现手心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透。
她低头看着剧本上“卑微”那两个字,自嘲地想:笔能杀人,也能诛心。可这支笔在扎向裴肆的时候,分明也转了个弯,扎进了她自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