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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 • 第七章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2日 下午6:30    总字数: 8469

警方的访视是在Ferlyn苏醒后的第三天上午到来的。

那天阳光很好,病房窗帘被护士全部拉开了,窗外的棕榈树在风里轻轻摇。Ferlyn正坐在床上喝粥——她能吃正常食物,胃口甚至比住院前更好。心电监护仪已经在昨天撤掉了,输液管也拔了,手背上只剩一小块胶布。医生说她的恢复速度“非常理想”,在病历上写了这个词组两次,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真的。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还以为是Jay又来送水果。

“Come in.(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短袖衬衫和深色西裤,腰间皮带上别着证件套。高的那个四十出头,皮肤黝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矮的那个年轻些,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站姿略显拘谨。

“Ms. Ngan? I’m Inspector Tan from Tian Hai Police Headquarters. This is my colleague, Sergeant Lim.(颜小姐?我是天海警察总部的陈督察。这位是我的同事,林警长。)”

Ferlyn放下粥碗,坐直了一些。她没有表现出紧张,只是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们可以坐下。病房里有两把访客椅,陈督察坐下了,林警长仍然站着,翻开笔记本。

“We need to ask you a few questions about the incident at the castle on the hill. Are you feeling well enough to answer?(我们需要问你几个关于山顶城堡事件的问题。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回答吗?)”

“Yes, I’m fine. Go ahead.(可以,我没问题。请问吧。)”

陈督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录音键,放在床头柜上。他的动作很自然,但Ferlyn注意到他放录音机的时候刻意让麦克风朝向她的方向。她没有看录音机,只是看着陈督察的眼睛。

“Can you state your full name and occupation for the record?(请为记录说明你的全名和职业。)”

“Ferlyn Ngan Yuk-ching. Reporter for Tian Hai Daily.(颜玉贞。《天海日报》的记者。)”

“And you were at the castle on the afternoon of the 15th for a scheduled interview, correct?(你是在15日下午前往那座城堡进行预约采访的,对吗?)”

“That’s right. I had a confirmed appointment with the resident, Mr. Nova. My editor approved the assignment.(对。我和那里居住者诺瓦先生有确认过的预约。我的主编批准了这个采访任务。)”

陈督察点点头。林警长的圆珠笔在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Can you describe what happened after you entered the castle?(你能描述进入城堡后发生的事吗?)”

Ferlyn沉默了片刻。

她可以描述。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诺瓦的手在她后颈上的触感,衬衫被撕裂时的声音,牙齿咬入皮肤时那种冰凉到灼热的痛。她记得挣扎时膝盖撞在地毯边缘的淤青,记得意识模糊前最后看到的天花板上的灰尘在光柱里飘浮。她记得一切。

但她也记得警察是什么。在天海市跑了四年社会新闻,她知道警察在面对一个被性侵的女性受害者时,会在笔录的哪个节点开始把问题拐向“你当时穿了什么衣服”和“你有没有主动表示抗拒”。她知道这座城市的司法系统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自己胸口那只蝴蝶会在何种情况下被当成什么证据。

所以她做出了一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会做的选择。

“I remember arriving at the castle. Mr. Nova opened the door himself. We sat in the living room and I conducted the interview. I recorded the conversation on my tape recorder. The interview lasted about 40 minutes. After that, I don’t remember anything clearly. I think I was attacked from behind. Everything after that is fragments for me.(我记得到达城堡。诺瓦先生亲自开门。我们在客厅坐下,我做了采访。我用录音机录了对话。采访持续了大概40分钟。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我想我是被人从背后袭击了。之后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碎片。)”

“Fragments of what?(什么的碎片?)”

“Pain. The floor. Voices I didn’t recognize. A loud noise. That’s all.(疼痛。地板。我不认识的人声。一声巨响。就这些。)”

这是她全部的描述。没有提到咬痕——咬痕已经不存在了,变成了一只蝴蝶。没有提到黑帮的具体人数和武器——她当时半昏迷,说不清楚是合情合理的。没有提到红色闪电——没有人会信。她给出的信息足以让案件成立,但不足以让任何人在她身上找到追问的突破口。

陈督察看着她。透过金丝眼镜片,他的眼神不算锋利,但很专注,是那种在审讯室里练出来的、不露声色的审视。

“The deceased in the castle, Mr. Nova—did he say anything to you during the interview that seemed unusual? Anything about his background, his connections, potential enemies?(在城堡里的死者诺瓦先生——他在采访中有没有对你说过任何看起来不寻常的事?关于他的背景、他的关系、可能的敌人?)”

“No. The interview was about the architecture and the history of the property. He was polite and well-spoken. Nothing unusual.(没有。采访是关于建筑和产权历史的。他彬彬有礼,谈吐得体。没有任何不寻常的。)”

“And you had never met him before that day?(你在那天之前从未见过他?)”

“Never.(从未。)”

“Do you remember the person who found you and called the ambulance?(你记得那个发现你并叫了救护车的人吗?)”

“I was unconscious at the time. But I’ve since been told it was a young man who happened to pass by. I’d like to thank him personally, if possible.(我当时昏迷了。但后来有人告诉我是一个碰巧路过的年轻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向他道谢。)”

陈督察又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关掉了录音机。

“That will be all for now. We may contact you if we have further questions. The investigation into Mr. Nova’s death is ongoing.(这次就先到这里。如果我们有进一步的问题可能会再联系你。诺瓦先生死亡的调查仍在进行中。)”

“I understand. If I remember anything else, I’ll contact you.(我理解。如果我想起任何其他事,会联系你们。)”

陈督察站起来。林警长合上笔记本,对Ferlyn点了点头,表情里有一点很淡的同情。两人走到门口时,陈督察回头。

“One more thing. The bite mark mentioned in your medical report—the attending physician documented it on the night of your admission. Do you have any recollection of how you got that?(还有一件事。你的医疗报告中提到的咬痕——主治医生在你入院当晚做了记录。你记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

Ferlyn迎着陈督察的目光。

“No. I don’t.(不记得。)”

陈督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Ferlyn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刚才在警察面前撒了谎。她没有内疚。那只蝴蝶在病号服下面安静地伏着,紫色在日光中微微透出来,像是某种沉默的共犯。

几个小时后,Jay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橙子和一份当天的《天海日报》。他的衬衫已经穿回去了——那件留给Ferlyn的衬衫被护士洗好叠好放在床头柜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短袖,领口有点皱,像是从柜底翻出来的。

“报纸上说你在医院接受了警方问话。”他把橙子放在床头柜上,指了指报纸头版下方的一则短讯,“头版还在跑码头罢工的事。你的事在第八版,三百字,小周写的。标题是‘女记者城堡遇袭脱险,警方目前正介入调查’。”

“三百字。”Ferlyn拿起报纸看了看,“我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就值三百字。”

“你是记者,你知道规矩。没死就不算大新闻。”

Ferlyn居然笑了一下。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笑。嘴角的肌肉有点生疏,但确实是在笑。

“周先生对吧?”她放下报纸,“护士说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你在城堡里守了我十五分钟,等救护车。你还在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Jay挠了挠后脑勺,脖子微微发红。“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碰巧路过。你那个样子——我觉得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你脱了自己的衬衫盖在我身上。”

Jay的脸更红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运动鞋的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那个——你当时看起来冷。”

“我是冷的。但不是因为温度。”Ferlyn看着他的眼睛,收起了刚才那一点揶揄的语气,“谢谢你,周先生。不是客套话。你救了我的命。”

Jay终于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他大概花了三秒钟来确认Ferlyn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点了一下头,弧度很小,但很认真。

“我是刑事律师。”他说,像是终于想起来应该介绍一下自己的职业,“我是周杰。朋友们叫我Jay。在陈与李律师楼做事,刚拿执照一年。所以我在法庭上见过很多受害者——我的意思是,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被伤害的人。但你是第一个我在现场看到的。我觉得如果我不留下来,可能以后在法庭上说‘我理解受害者的处境’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撒谎。”

Ferlyn看着他。这个穿着皱衬衫的年轻律师,在城堡里守了她十五分钟,在医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理由比“好心”更复杂也更诚实——他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那等你以后在法庭上说这句话的时候,”Ferlyn说,“你可以不用觉得在撒谎了。”

Jay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腼腆,但眼睛里有某种很稳的东西。

“那你出院之后打算怎么办?”

“Ferlyn看向窗外,“一个月之后,我和一个人有个约定。”

她没有说是谁,Jay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自己的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压在橙子袋子下面。

“如果你需要律师——不是因为你有麻烦,而是如果你需要有人帮你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打给我。”

“我以为律师是按小时收费的。”

“第一个小时免费。”Jay站起来,“算是在法庭上能说真话的投资。”

出院之后的那一个月,Ferlyn的生活被劈成了两条平行的轨道。

一条轨道上,她还是《天海日报》的记者颜玉贞。她回到了那张弹簧塌了一半的转椅上,继续跑新闻、冲照片、在打字机上敲到深夜。小周说她瘦了,她没回话。陈叔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她说真的没事,然后出门跑了一单殡仪馆的线,回来写了篇头版专题。陈叔后来对小周说,这丫头不知道在医院里吃了什么药,比之前还猛。

另一条轨道上,她没有对任何人说。

出院后第二天晚上,她一个人待在租住的公寓里,把窗帘全部拉上。她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回想那道击中她的红色闪电——不是回忆恐惧的部分,而是回忆它在身体里炸开的方式。她试着用意志去找那种感觉。像在肌肉记忆里翻找一颗针。

她的手指尖冒出了一丝红光。起初只是一条极细的弧线,在她食指和中指之间来回跳跃,像是静电。然后那条弧线变粗了,从红色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接近白炽的亮红。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整只右手被一层跳跃的光弧包裹着,光弧发出的声音不是电流的滋啦声,而是一种极低沉的、像是远方在打雷的轰鸣。

她把右手往窗口的方向一挥。

窗帘没动。但窗户外面,夜空中一道红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了下来,精准地击中公寓楼对面那棵枯死的老棕榈树。树冠瞬间着火,又瞬间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枝干在风里冒着细烟。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没有雷声,没有云。邻居家的狗狂吠起来,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什么都看不到。

Ferlyn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冒烟的指尖。心跳很快,但不是恐惧的快——是兴奋的快。

接下来的三周,她的发现一个接一个。

精神控制,那天她在采访一个拖延了半个月不肯开口的线人时,发现自己可以听到对方脑子里的抗拒,然后用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方式轻轻拨开那层抗拒,像是翻过一页书。线人在三秒后忽然开口,把所有底细都抖了出来。Ferlyn录完音、合上笔记本、走出咖啡馆,站在骑楼下,后背全是冷汗。

传送门,有一天,她在跑一单跨海采访的线索时,站在码头等渡轮等了一个钟头,渡轮坏了。她烦躁地想着“我能不能直接过去”,然后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边缘发红光的椭圆开口,开口另一侧就是她要去的那个仓库门口。她走进去,出现在仓库门口,回头一看,传送门已经消失了。当天晚上她在公寓里反复试验了十几次,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天台,从天台到三条街外的便利店门口。最后一次从便利店回公寓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瓶可乐,瘫坐在沙发上笑了整整一分钟。

飞行,某天,她在天台试验传送门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跌落,身体在下坠过程中被一股从体内涌出的力量托住,然后整个人悬浮在了半空中。邻居的猫蹲在五楼窗台上看到了这一幕,表情非常复杂。Ferlyn在空中调整了几次姿势,确认自己可以控制方向和速度。当晚,她从公寓窗口飞到了山顶城堡的上空,悬停在藤蔓覆盖的尖顶正上方,低头看着那个改变了她的地方。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她没有任何寒意。

分身,这个能力的发现纯粹是意外。这天,她熬夜赶两篇稿子,一篇要交社会版,一篇要交经济版,两篇都需要在午夜前送到报馆。她趴在桌上同时写两篇稿,困得不行,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我要是有两个我就好了”。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趴在桌上写字。两个她。同一个意识在两个身体里同时运作,像是大脑被扩展成了双核处理器。站在身后的那个分身拿起第二篇稿子,走出公寓,叫了一辆出租车,把稿子送到了报馆值夜班的老周手里。趴在桌上的那个Ferlyn继续写完第一篇稿子,骑着单车送到了报馆。第二天老周说“你昨晚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来送稿”,Ferlyn说“那是我表妹”。

她只用了三个星期,就把这些能力练得几乎收发自如。每一个能力的核心都是同一种感觉——身体里面有一股不属于人类的能量,它不是肌肉力量,不是肾上腺素,而是一种可以被意识精确调动的、带着微微灼热感的电流。这只蝴蝶是她的死穴,但也是她的开关。每次能力被激活,蝴蝶的紫色就会短暂地变亮,像是某种正在运转的指示灯。

她把这些能力用在了工作上。

《天海日报》在这一个月里,出了十二篇头版独家。全是Ferlyn的署名。她直接传送进走私集团的仓库拍照,用精神控制让沉默的证人主动开口,用飞行追踪港口深夜的非法卸货。稿子一篇比一篇猛,销量一期比一期高。陈叔一开始很高兴,后来开始疑惑,再后来只是沉默地签稿,签完看着她,欲言又止。

除了新闻,她还做了另一件事。

股票市场。

一开始只是试探。她在报馆的财经版旁边翻到一叠当日股价表,试着在股票行开户,用精神控制扫过交易大厅里每一个操盘手的脑袋,收集他们关于涨跌的直觉。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意识在高度集中时可以感知到更远的东西——不是别人的思想,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像水面涟漪一样的市场波动。买入。卖出。她在一个星期内把户头里三千块的存款滚成了六位数。第二个星期滚到了七位数。她没有贪婪——她只是算了一笔账。要收留一个在人间活了四十年都没有身份的人,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房子,文件,生活开销。她不是要发财。她是要建立一个能让两个人在其中安全生活的基础。

一个月期限到的那天早上,Ferlyn坐在报馆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是四年间积累的各种杂物——用过的笔记本、采访证件、胶卷盒、没墨的圆珠笔、一张码头工会罢工时拍的合照。她把抽屉里的东西倒进一个纸箱,然后把纸箱放在桌上。

小周从门口探进头来。“干嘛?换桌子?”

“我不干了。”Ferlyn说。

编辑部里打字机的声音停了。不是全部,但停了好几台。有人转头看过来,有人从隔断板上面探出半个脑袋。

Ferlyn抱着纸箱走进陈叔的办公室。陈叔正在抽烟,看到她怀里的纸箱,把烟掐了。

“决定了?”

“决定了。”

陈叔靠在椅背上,透过烟雾看她。那个眼神和一个月前她接下诺瓦的采访任务时一模一样——有提醒,有默许,还有某种始终没有说出口的、对这个女记者的敬畏。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她说。这句话有一半是真的。

陈叔点点头。他没有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这一个月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信封是《天海日报》的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外加这四年所有该给你但没给的加班费。我知道不够,但报社就这点能耐。”

Ferlyn接过信封,没有数。

“谢了,陈叔。”

“别谢。以后你要是还想写东西,就送过来。八版一直给你留着。”

Ferlyn走出报馆大门的时候,天海市刚好下起小雨。她站在骑楼下,纸箱搁在脚边,仰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然后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纸箱放在后座,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和张楚盈约定的地方。一个月前在医院病房里说好的。天海日报。

她没有失约。

出租车在雨中穿过骑楼密集的老街,转进报馆所在的那条路。车还没停稳,Ferlyn就从车窗里看见了报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楚盈换了一身衣裳——不是那件破旧的碎花衫了,而是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领口仍然缺了一颗扣子,但洗得很白,在灰扑扑的骑楼下亮得像一枚硬币。她仍然赤着脚。雨从骑楼边缘滴下来,打在她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没有躲雨,也没有东张西望,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出租车驶来的方向上。

像是这一个月,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Ferlyn付了车费,抱着纸箱推开车门。雨水打在她的头发上,打在她怀里的纸箱上,把纸箱的一角洇成了深褐色。她站在报社门口的骑楼下,和楚盈面对面。

一个月。她们说好了一个月。现在一个月到了。

Ferlyn把纸箱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她的掌心朝上,和她一个月前在病床上伸出手的姿势一模一样。

楚盈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笑容。很淡,像是太久没有做过这个表情,面部肌肉已经记不全该怎么配合。但它确实是一个笑容。

“你来了。”楚盈说。

“我来了。”Ferlyn说。

雨越下越大。骑楼下两个女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叉在一起,然后分开,然后一起走向街角那栋贴着“有房出租”红纸的旧公寓楼。

纸箱在Ferlyn怀里微微变形,最上面那本笔记本的封面被雨水打湿了。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日期和一行字:“山顶老宅。诺瓦受访。预约三点。”

那是一个月前她写下的。一个月后,诺瓦死了,她变成了一种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存在,而那个被她称为异能行者的物种,目前只有她一个。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