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列夫的反击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30日 上午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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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列夫的暗中周旋下,犯下重罪的瓦夏并没有被交到维克多手里,而是被第一军团的亲兵抢先一步押走,暂时关押在了军营后方的一辆后勤铁甲辎重车厢里。
这辆原本用来封存备用火药的铁皮重型车厢,此刻成了临时囚禁他的冰冷囚笼,四周由沉重的黑铁板焊死,车壁上挂满了因为呼出热气而凝结出的厚厚白霜。
车厢顶端唯一的一扇窄小通气铁窗外,正呼啸着冰冷刺骨的狂风暴雪,里面的温度几乎与外面没有任何区别。
瓦夏此时光着膀子靠坐在坚硬的木箱旁,身上那件残破的帝国军装早已被他扔在了大帐里,他那条受了重伤的左臂上,此时正缠着渗出大片血迹的简陋绷带。
没有了军职的束缚,也没有了兵痞平日里的喧闹,他就这样死死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空洞得令人有些发慌。
此时此刻,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让他的耳边不断产生幻听,脑海中疯狂回放着斜坡上那一道将战友们瞬间蒸发的刺眼白光。
他用力攥紧了右手的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甚至带出了丝丝鲜血,可这种肉体上的疼痛,却根本无法掩盖他心中的愧疚与屈辱。
在这个连火把都没有燃起的漆黑车厢中,这位克莱斯帝国曾经战无不胜的鬼剑狂人,正一个人默默在黑暗里嚼着那份几乎快要将他逼疯的战败苦果。
“喂,你可别想多了,老大。”
隔着车厢,外面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塞瓦...我保护不了他们,是我的错...”瓦夏低垂着头,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与压抑。
塞瓦静静地背靠着铁皮车厢,任凭外面的风雪砸在身上,沉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要是我之前带人侦察的时候能再仔细检查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而且...”
说到这里,塞瓦脑海中浮现出在城头上拼死殿后的那些残兵:“他们临死前托我转告你,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们不后悔。而且啊,他们本就是一帮没人要的死囚和贫民,你能让作为炮灰军团的他们像个人一样活到现在,他们已经觉得活得够本了。”
瓦夏死死攥着拳头,靠在黑暗的木箱旁:“那么第四军团呢?”
“切,别给老子在这里钻牛角尖。这都是维克多那个蠢货的错误指挥,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塞瓦语气变得有些严厉,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别真的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了,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你这个笨蛋!”
车厢内外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冷风还在呼啸。
过了许久,瓦夏突然轻轻开口:“说起来,我们几时从军加入第五军团的?”
塞瓦微微一愣,靠着车厢自嘲地笑了笑,陷入了回忆之中:“十五岁吧。作为贫民窟出生的平民,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底层垃圾,想要一飞冲天出人头地,唯一能走的出路就是加入第五军团去卖命。”
塞瓦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还记得我们经历的第一场大战,那场战役里上一任的总将和副将都在前面战死了,漫山遍野全都是敌人,唯独你这个发了疯的疯子拼了命为我们这帮残兵杀出一条绝境。
后来,你我都在那场战役里得到了军功,顺理成章地接任了第五军团,我们这才算真正出人头地。说起来,还真是多谢你啊,老大。”
车厢内的瓦夏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塞瓦,谢谢啊。”
塞瓦误以为他还在为之前的事情道谢,撇了撇嘴:“感谢个屁啊,我可不是在特意安慰你。”
“谢谢你,还活着。”瓦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补上了后面半句话。
塞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在风雪中,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隔着冰冷的铁皮车厢,塞瓦敏锐地听到了里面隐隐传出的压抑哭泣声。
那个在帝国战场上流血不流泪、被称为鬼剑狂人的男人,此时正在黑暗中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痛哭。
“该死。”塞瓦有些烦躁地低语了一句,似乎是在骂这贼老天,又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动容。
他顺手拿起一根随身带的脏布条,轻轻遮盖住车厢通气的铁窗,挡住了外面灌进去的寒风。随后,他猫着腰,把一瓶从老将列夫那里偷偷顺来的威士忌烈酒顺着铁板底下的缝隙,轻轻放在了车厢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这位高瘦的副将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转身安静地离开了这辆辎重车。
三日之期一转眼便到了,就在维克多再次迫不及待地下达三日内必须再次组织强攻的命令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滔天变故,戛然停止。
因为这一次,一直默默站在下首的老将列夫,根本没有半点听令挪步的意思。
看着毫无动作的第一军团将士,维克多气得当场跳脚,指着列夫的鼻子无理大骂起来:“列夫!你这该死的老家伙是要公然造反叛国吗?本官下达的总攻军令你竟敢不听,你信不信本官现在就通报宰相大人,把你们第一军团全给送上断头台!”
面对维克多歇斯底里的无理狂吠,列夫老将军只是极其平静地拍了拍衣袖上的风雪,淡淡地回答道:“总监察官大人,恐怕从今天开始,你已经无权继续指挥我们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宰相亲自指派的军事最高总监察官,你算个什么...”维克多继续满嘴喷粪地污言大骂,然而他的叫嚣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军营大帐外便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至极的马蹄声。
一匹负责长途奔袭的帝国军马,裹挟着漫天风雪猛地勒停在营帐门口,一名身上还沾着数千里加急尘土的帝都信使,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手中死死捧着一封带有帝都红蜡封印的最高机密信件。
“报告总监察官大人,帝都加急密信。”由于事情来得太过突然,维克多有些心慌地拆开了信件,可当他看清信上的墨迹与代表着罢免的黑色图章之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刚刚还嚣张无比的脸色在这一刹那变得一片苍白,毫无血色。
他那一双几乎快要瞪出来的死鱼眼死死盯着列夫,颤抖着手指向他,歇斯底里地骂道:“列夫!是你!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在背后给老子搞小动作对不对。”
列夫有些惬意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说道:“总监察官大人何必这么动怒呢。老夫长年驻扎军中,其实也不过只是使用了大人平日里最为熟知的那些官僚手段和议政厅人脉而已。
只不过,这一次连老夫自己也没有想到,帝都那边大人们的动作居然会比想象中还要快上这么多。”
原来就在第一战战败的当晚,深谋远虑的老将列夫便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人脉,将战场前线的真实惨烈战报以及维克多错误指挥的罪证,原封不动地全部传递给了当朝宰相在议政厅上政治对手。
列夫本以为在两派明争暗斗的议政厅上,光是走完正式弹劾、周转调查的程序就起码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议政厅地震会来得如此迅速,对方竟然在短短三天内就将罢免文书送到了前线,这一份雷厉风行的政治手腕也着实让他暗自惊讶了一下。
维克多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平息,军营外的风雪中,居然紧接着又有一支身披帝国皇家铁甲的肃杀队伍很快全速赶来。
看清来人腰间的皇家徽记后,营帐内的将军们脸色都是一变,来自帝国的使臣,竟然在这一刻亲自到来了。
刚刚还瘫坐在地上的维克多见状,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着谄媚而无耻的殷勤笑容,对着那位金甲使臣大肆献媚起来:“哎呀,使臣大人。您可算来了。您快看看这帮丘八,列夫这个老东西要公然抗命。还有那个第五军团的兵痞打伤了我,您可得替下官在宰相大人面前做主啊。”
然而,那位地位崇高的帝国使臣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笑意:“维克多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告状。”
维克多心里一寒,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急忙大声辩解道:“使臣大人。这真的不是下官的过错啊!都是那帮在前线打仗的军团总将无能!是他们畏战不前!而且这都是他们在背地里联合起来对下官进行的污蔑!”
“不要再辩解了,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帝国高层已经拿到不容狡辩的铁证了。”帝国使臣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根本不想多听他的一字一句。
维克多正要错愕,却只见眼前的帝国使臣缓缓从怀中掏出了某种奇特的东西。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在维克多近乎崩溃绝望的注视下,帝国使臣肃穆地展开了皇帝陛下亲自盖章的圣旨,高声宣布:“罪臣维克多·巴拉诺夫听旨。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被帝国罢免一切兼任和直属职务,立刻由皇家近卫军押解回国,送往帝国最高军事法庭进行最终处置。
至于接下来前线征讨矮人国的所有大军,将由第一军团总将列夫大人,暂行兼任三军最高统帅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