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下水道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17日 下午8:59
总字数: 2610
演播室灯光逐层亮起,背景巨幕浮现出醒目的节目标题——《走入科学探讨》。
这是在年轻兽人群体中相当受欢迎的一档科学综艺节目,以尖锐议题和激烈辩论著称。
主持人完成简短而流畅的开场后,语气提高,转向嘉宾席
“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两位特邀学者,陈文荣博士,以及李广杰博士,一起探讨‘古代兽人与现代兽人的本质差异’。”
聚光灯随即打向讲台中央。
坐在演讲席上的两位博士同时出现在观众视野中,红毛猩猩兽人的陈博士,以及黑猩猩兽人的李博士。
两人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滚动着大量古代兽人与现代兽人的对比影像资料。
陈博士率先开口,语气自信而从容道
“相信很多观众都曾好奇,我们的祖先究竟长什么样子。正好,我的研究团队近期在一处古迹中发现了保存度极高的遗骸,并通过复原技术,将它完整重建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舞台一侧亮起立体投影。
一个高大的古代兽人形象出现在陈博士的身旁。
身高接近三米,獠牙外露,肌肉虬结,浓密的毛发几乎覆盖全身,体态中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与压迫感。
即使只是全息影像,那股原始野性的气息依然让前排观众不自觉屏住呼吸。
“这是典型的虎族原始兽人样本。”
陈博士介绍道,“外形强壮、攻击性高、爆发力极强,是标准的原始猎食者特征。”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转
“但关键在于,他和我们现代兽人相比,并没有本质差异。”
观众席出现一阵低声议论。
紧接着,第二道投影亮起。
一名现代虎族兽人的形象站在旁边,毛发打理整齐,穿着笔挺工作服,手提公事箱,神情理性而克制,与原始投影形成鲜明对照。
李博士当即站起身,走近两组影像,抬手示意
“陈博士,这个结论就有些奇怪了,这对比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陈博士微微一笑。
“李博士,你犯了一个常见错误,任何东西不能只看表象。”
他转向观众接着道
“所谓文明,不过是给本能披上一层外衣。无论是古代部落冲突,还是现代国家战争,兽人的行为模式并没有发生本质改变。”
舞台屏幕迅速切换画面,空中战机呼啸、装甲载具推进、城市骚乱被武装力量压制。
“几千年前,我们争夺领地、资源与配偶。”
“今天,我们争夺能源、市场与权力。”
陈博士摊开双手道
“形式升级了,本质没变。现代兽人与古代兽人,本质上仍是被生存本能驱动的物种。”
对面的李博士听闻后,明显皱起眉头。
“这种结论过度简化了问题。”他直接反驳
“进化不仅是身体变化,更是社会结构与认知系统的跃迁。”
他指向现代影像资料接着道
“法律体系、道德约束、协作文明、科技发展,这些都不是原始兽人拥有的能力。”
紧接着陈博士语气逐渐加重道
“如果我们与祖先完全一样,那文明本身就失去了意义。我们之所以被称为现代兽人,正是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物种。”
陈博士没有被这一反驳冒犯,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神情。
“很好,这正好引出我要说的第二个重点。”
他指向两组兽人投影
“进化的本质,是为了更适应环境而调整。但你们看这两兽人的比较,外形结构几乎没有根本变化,这说明了什么?”
他停顿一秒,仿佛正抓着这话题的导线正一一吸引观众
“说明原始兽性从未被抹除,只是被压制。”
陈博士转头看向李博士,指着他道
“假设法律与秩序瞬间消失,当生命真正受到威胁时,你认为现代兽人会怎么做?”
他并没等待李博士的回答便自己回答
“结果会和原始兽人一样,为生存而成为野兽。”
现场气氛迅速升温,观众讨论声此起彼伏。
随着两位博士的交锋不断加剧,节目实时收视曲线持续上扬。
至于谁对谁错,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
镜头后方,只是一群动物,在看两只猴子,为“自己是否已经脱离野性”而激烈争论。。。
……
冰冷的水滴落在额头上。
刺骨的寒意与全身的酸痛同时炸开,立迪猛地从昏迷中惊醒。
“……我这是怎么了……”
那种疼痛前所未有,仿佛整个人被丢进炽热的熔岩里又骤然拖出。
身体滚烫,喉咙干裂得像要撕开,每一次关节的细微动作,都牵出针刺般的剧痛。
“这里是……哪里……”
他咬牙撑起身子,从一滩污水中艰难坐起。四周漆黑一片,但身为狐狸兽人的夜视能力很快开始发挥作用,轮廓逐渐清晰。
弯曲的管道、潮湿的墙面、缓慢流动的污水。
“下水道……”
刺鼻的恶臭直冲鼻腔,他立刻屏住呼吸,只能勉强改用嘴吸气,依旧难受得发晕。
“我记得……被一群黑卫队抓走,然后。。。”
话还没想完,剧烈的头痛猛然爆发。
他整个人蜷缩下去,喉咙里挤出无声的嘶喊,好不容易撑起的身体再次重重跌回污水中,溅起浑浊水花。
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等痛感退去,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衣服原本就湿,此刻更是黏在身上,混着污水气味,令人作呕。
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一片刺目的红色背景,混乱的呼喊声画面。
立迪这时才注意到捂住自己的双手,明显的暗红色液体在爪子上,依然可以闻到那浓稠的血腥味
“这是。。。血?但不是我的。。。”
他的双手颤抖,一股诡异的恐惧蔓延在自己的心。
自己似乎做了不得来的事情,但是自己却不记得。
“不会又犯了吧?明明已经很久没再发作了”
他的眼角渗出泪水,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沉默地承受那股压迫到胸口的失重感。
愤怒,委屈,无力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让思绪变成一团乱麻。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哪里?
曾经当成笑话的网络梗,此刻变成最残酷的现实。
现在政府的人盯上了他,黑卫队来抓他,他回不了家。
要是这只是梦就好了,但刺痛的神经不断提醒他,这一切都是事实。
“顺着红色的路牌找我们”
刚刚电话里的女子说了这么一句,立迪仿佛抓住了那微不足道的希望,终于清醒过来。
他伸手摸进口袋,掏出一张被水泡得起皱的黑卡。卡片已经发软,但上面的号码依旧清晰。
立迪苦笑了一下道
“还真是讽刺……绕了一圈,还是得跳进这个漩涡。”
他靠着墙,缓慢站起身。体力恢复了一点,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他本想用手机查看自己的位置,却想到电影里经常出现的追踪画面。
忍痛不再犹豫。
那部花了他899特拉买来的凤梨手机,就这么被他扔进污水中,很快沉没不见。
立迪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我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妳了。”
他拖着仍在发痛的身体,一步一拐地向下水道深处走去。
向着那唯一不知是希望还是深渊的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