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第一次意识到——

陆沉好像不是“哥哥”了，是在高三那年夏天。

那天很热。

蝉声把整条巷子吵得像要炸开一样。

她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抱着一碗西瓜，一边吃一边晃腿。西瓜冰过，甜得刚刚好。

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

“陆沉，你回来了？”

她喊得自然。

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住她差点滑下来的碗。

“顾念。”

声音低低的，“你能不能坐好？”

她抬头。

少年站在夕阳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被汗打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还没干。

是她看了十几年的那张脸。

从幼儿园抢她小红花的小男孩，到现在全校女生都会偷偷看的陆沉。

可在她这里，他一直都是那个——

会替她背书包、帮她打架、晚上写作业写到一半还记得给她剥橘子的“陆沉”。

“你怎么这么晚？”顾念问。

“被老师叫去谈话。”

“哦。”她点头，又补了一句，“是不是又因为成绩太好？”

陆沉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

顾念不服：“我这次数学进步了六分！”

“是吗？”

他低头，把她的西瓜碗放回桌上，“那真是奇迹。”

“陆沉！”

她抬手要打他，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稳。

顾念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注意到——

他的手，好像变大了。

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陆沉也顿了一下，立刻松手。

“别闹。”他说。

语气还是熟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顾念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她低头继续吃西瓜，不说话了。

空气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你暑假还走吗？”

“走。”他说，“集训。”

“多久？”

“一个月。”

顾念“哦”了一声，拿勺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舍不得我？”陆沉问。

她立刻抬头：“谁舍不得你啊！”

他说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张扬的笑，是很浅、很轻的。

“那就好。”

可顾念没看见——

他转身进屋时，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那天晚上，顾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沉不再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人”了。

她开始在意——

他是不是会喜欢别人。

是不是会离她很远。

是不是有一天，不再只护着她一个。

而这些念头，让她第一次觉得——

青梅竹马，好像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