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苍市的天空被一层黏稠的铅灰色阴云笼罩着,闷热得像是在蒸汽蒸笼里打了个结。
暴雨是在半夜十一点狂飙而下的。
在新苍市郊外蜿蜒盘旋的环山公路上,一辆漆黑的重型特警运囚车正冒雨疾驰,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却无法刷干铺天盖地落下的雨水。
运囚车的后厢一片死寂,只有金属锁链随着车身晃动,发出“叮当”的撞击声。
雷恩倚靠在冰冷的铁板壁上,低垂着头,他身材魁梧,像一头成年棕熊,将囚服撑得鼓鼓囊囊。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了交错的刀疤和火器留下的凹坑,粗壮的双腕戴着特制的重型双重钛合金手铐,脚踝还被一条沉重的铁链拖着。
作为这辆车上唯一的乘客,他的档案上被加急标注了红色的“极度危险”印章:前特种雇佣兵,因被指控在非洲某个无名村落执行任务时屠杀23名无辜平民而被判处死刑,今夜本应被移送至新苍市最高安全级别的监狱,等待注射毒药。
“啪嗒。”
驾驶室与后厢连接的小铁窗突然被拉开,警卫不耐烦地骂骂咧咧:“妈的,这破天气,中央空调又坏了,吹出来的风怎么有一股烂树叶和死耗子味儿?”
“别抱怨了,赶紧开。送完这个杀人魔头,我们去‘极光生物’赞助的那家会所喝一杯。”
雷恩没有睁眼,但他耸了耸粗大的鼻子。
那不是死耗子的味道。
作为在雨林和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雷恩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腻感与刺鼻铁锈味的怪味,就像某种极其古老的真菌在高温下腐烂爆开的味道。
突然,一阵极其怪异的“嗑嗑嗑”声从运囚车的底盘下方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飞石撞击底盘,反而像是某种巨大的、具有硬质外壳的生物正用锋利的镰刀状肢体疯狂地刮削着车底的厚重钢板。
驾驶室里传来一声惊呼:“什么东西?!”紧接着是急刹车时,轮胎与湿滑路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尖锐撕裂声。
“撕拉——!”
一阵刺耳的金属穿透声轰然炸响,一根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细、呈现漆黑锯齿状的庞大肢体竟然从运囚车地板中央硬生生地穿透出来。那肢体上沾满了黏稠的绿色汁液,末端宛如柄锋利至极的倒钩黑镰,瞬间将驾驶室与后厢的隔板切成了两半。
鲜血伴随着警卫的惨叫声猛然喷溅在雷恩的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运囚车彻底失控,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又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翻滚着向悬崖下的山谷坠去。
天旋地转,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
重物坠地的轰鸣过后,山谷深处只剩下倾盆大雨撕扯树叶的沙沙声。
运囚车侧翻在地,车身早已变形扭曲。汽油混合着鲜血,从破裂的油箱里缓缓渗出,落进泥水里。
“咳……咳哈!”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喘息声,如同野兽一般,沉重的后车门被一只布满血痕的大手从里面硬生生地踹开了一道缝隙。雷恩浑身沾满了泥水和玻璃渣,从变形的废墟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双重的钛合金手铐在剧烈的撞击中被拽脱了一半,只剩下锁链挂在左手腕上,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荡;他的额头正在流血,但这微不足道的痛觉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雷恩警惕地环顾四周。
运囚车的驾驶座已经被彻底压塌,两名警卫早已没有了呼吸。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陷孔洞,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吸管抽干了体液,整个身体干瘪得如同风干了数年的腊肉。
“这不是车祸造成的。”雷恩蹲下身,用他粗大的手指从地面上捏起一缕黏稠的绿色汁液,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
就在这时,山谷密林深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雷恩的身形瞬间如猎豹般绷紧,他猫腰躲进了运囚车残骸的阴影里,右手死死地握住了一把从死去的警卫腰间拔下的军用匕首。
雨幕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慌不择路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白褂上染满了泥污与鲜血,看起来不过十九岁左右。她体型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肩上却背着一个沉重的高级医疗防爆箱。
“救命!有人吗?救命!”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与极度的恐慌,她不时地惊恐地回过头,看着身后漆黑一片的树林。
在她身后的树林里,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咔哒”的高速摩擦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女孩一脚踩空,跌入泥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医疗箱飞了出去。
“撕拉!”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树林上方飞速射出——那是一只足有两米多高、呈现半人半昆虫形态的怪异生物,它的上半身依稀能看出穿着某种工厂的防护服,但下半身和头部已经完全被复眼和庞大的漆黑锯齿镰刀取代。
变异体的锯齿镰刀高高扬起,带着带血的风声,朝着倒地的女孩狠狠刺了下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暴雨中炸开。
女孩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并没有感到疼痛,她睁开眼,发现一个如铁塔般魁梧的男人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面前。
雷恩单手反握军用匕首,死死架住了那柄足有半米长的锯齿黑镰,巨大的冲击力让雷恩脚下的泥土瞬间下陷了三寸。但他那如同花岗岩般的双臂肌肉猛地暴起,硬生生地顶住了这怪物近乎一吨的怪力。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雷恩低声咒骂,右脚破空呼啸,重重地一脚踹在变异体的胸膛上。
变异体被这排山倒海的一脚踹得倒飞出三米远,重重地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野树。
雷恩没有恋战。他一把抓起吓傻了的女孩,像提小鸡一样将她拎了起来;又顺手拎起地上的医疗防爆箱,闷声喝道:“能走吗?”
“能……能!”女孩脸色苍白,声音发颤,但职业本能迅速让她恢复了清醒,“我叫温蒂,是新苍市第一医院的护士。后面还有很多那种怪物!”
“我是雷恩,死刑犯,不想死就跟紧我。”雷恩冷冷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眼神锋利如刀。
温蒂看着雷恩手腕上晃荡的断裂锁链,以及他那张布满伤疤的凶狠脸庞,瞳孔缩了缩。但当她看到身后树林里逐渐亮起的一双双猩红复眼时,还是狠狠地咬了咬牙,拔腿紧跟在雷恩身后。
两人顶着暴雨,在泥泞的山谷中狂奔。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雷恩一边用匕首劈开挡路的荆棘,一边沉声问道。
““我是……接到了特别救援任务!”温蒂喘着粗气,死死抱住雷恩递给她的医疗箱,“‘极光生物科技集团’在山里的干部研究所半小时前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特种药剂支援请求。医院派我们的小组赶过来,但救援车在半路上被一群长着镰刀的人袭击了,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拿着药剂箱逃了出来。”
“极光生物”。
听到这个名字,雷恩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沉。这个掌控着新苍市半数经济命脉和医疗产业的庞然大物,在雇佣兵圈子里一直有个不公开的绰号——“合法疯子集中营”。
“前面的树林尽头有铁轨!”温蒂指着不远处的山壁喊道,“那是‘极光生物’内部的专属运输线路,那里有站台!”
两人冲出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雨幕之下,一座架设在山壁切口处的封闭式铁道站台静静矗立着。
此刻,距离新苍市市区三十公里外的这片废墟深处,时间正悄然指向新苍市大爆发前的7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