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7

第一季 • CODE: 017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19日 下午4:52    总字数: 4404

在一家超市里。

灯光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几下,熄灭,又在几秒后挣扎着亮起,把货架的长影投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一男一女躲在货架后面,背靠着背。女人的右臂在流血,她用左手笨拙地把子弹压进弹匣,手指在发抖。男人接过弹匣,推进手枪里,上膛。

“你往左边,”男人压低声音,侧头看了女人一眼,“我往右边,互相夹击。”

女人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起身,放轻脚步,像两片影子滑进黑暗里。

超市门口传来脚步声。

四个武装分子端着步枪走进来。领头的抬起手,示意停下。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收银台、倾倒在地上的货架、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灯管。

“两人一组,” 

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找到之后,杀了就是。”

四个人同时打开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每一排货架、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他们散开,步伐稳健,枪口始终指向最可能的藏身之处 。

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雇佣兵。

领头的忽然抬手。

“慢着。”

他停住脚步,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他们就在附近,” 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心。”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战友忽然朝一处货架开火。

“嗒。嗒。嗒。”

子弹击穿货架,木屑和塑料碎片飞溅。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中弹了。

“追!”

领头的下令。四个人没有乱,反而收拢队形,脚步更稳,枪口更准。他们像猎犬一样,循着血迹和呼吸声推进。

“有血,”其中一人蹲下,指尖沾了一点地上的暗红色,“其中一人中弹了。”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从货架后面站起来。

他举起手枪,朝最近的武装分子连开三枪。子弹在黑暗中划出三道短促的火线。

武装分子的反应极快,侧身、闪避、找掩体,三发子弹全部落空。

男人没有退。

他继续开枪,继续移动,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向自己。

他在为同伴争取时间。

女人趴在地上,子弹嵌进右后背的肩胛骨,鲜血迅速晕开,疼得冷汗直冒。她听见男人的枪声在超市的另一侧炸开,听见武装分子的脚步朝那个方向涌去。

她咬紧牙关,撑着地面爬起来。

“砰、砰、砰——”

她朝最近的一个武装分子开枪。灯光忽明忽暗,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一边开枪一边移动,子弹打光的瞬间,她扔掉手枪,纵身一跃,朝对方扑了过去。

近身搏斗。

女人的格斗功底不差。一记侧踢,直接将对方手中的枪踢飞。

紧接着,三记重拳砸在雇佣兵的脸上,趁他踉跄后退的瞬间,她夺过掉在地上的手枪,

“砰、砰。”

可惜,子弹偏了。全部打在货架上,零食包装被撕得四散飞起。

另一个雇佣兵一脚踢开她手中的枪,枪托顺势朝她脸部砸下。

她翻滚躲避,一脚踢飞对方手里的枪。

领头的没有理会。

他朝自己的队友打了个手势,包抄那名男子。

两人左右夹击。男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抓住其中一人的步枪,试图夺过来。

对方猛地往回一拉,枪托砸在男人脸上。男人没有松手,反而往前顶,把那人推向货架。货架倒了,商品散落一地,两人滚在地上。

步枪掉了。

对方赤手搏斗的功夫不差。他推开男人,翻身而起,一拳砸过去。男人侧头躲开,反手一拳打在他肋骨上。

那人闷哼一声,抬腿一记飞踢,

“哼——啊!”

男人被踹飞出去,撞倒两个货架,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嘴角渗出血来,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膝盖已经碎了。

领头的缓缓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说,” 他盯着男人的眼睛,“你其他的朋友在哪里?”

男人吐了一口血水,啐在他脸上。

领头的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血水。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动作快得像闪电,刀刃穿过男人的手掌,钉在身后的木板上。

“啊——!”

男人的惨叫声在超市里回荡,久久不散。

女人的心猛地揪紧。

她的拳头砸在最后一个雇佣兵脸上,一下、两下、三下,一记翻滚,捡起掉在地上的步枪,“砰、砰”,那人倒在血泊里。

另一个雇佣兵的枪口对准了她。

子弹打在她脚边,逼得她后退。她举枪还击,打中对方的左腿,差点爆头。

幸运是他的队友及时开枪,子弹从她耳边飞过,把她逼回掩体后面。

领头的看了一眼这边,又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娘们,”他朝女人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子可没那么多耐心。听听你朋友的声音。”

他把枪口对准男人的左膝盖。

“砰。”

“啊——!”

女人的眼睛红了。

她站起来,想冲过去,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本能地举枪,但对方比她更快。过肩摔,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枪脱手飞出。

“老大,”那个雇佣兵朝领头的喊,“给我们先玩一玩。”

他拽起女人的头发,一拳砸在她肚子上。又一拳。

另一个雇佣兵没有客气,一脚把她踹飞出去。

女人蜷缩在地上,嘴角渗血,鼻青脸肿,但眼睛还亮着。

领头的蹲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说,”他捏着男人的下巴,“你其他朋友在哪里?当初你们咬着我们不放,今天不咬回去,老子心里不舒服。”

男人抬起头,盯着他。

吐了一口血水。

领头的站起来,朝他的肩膀开了一枪。

男人没有叫。

他只是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恨。

“骨头硬。”

领头的笑了笑,转过身,“老四。”

他看了那个正拽着女人头发的雇佣兵一眼。

“既然这个女的杀了老三,看来她身体素质不错。”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把她身上的衣服脱了。玩一玩。”

男人猛地挣扎起来:“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人——!”

女人想反抗,但又一拳砸在她脸上。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嘴角的血淌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盯着那些人。

“我死了,”她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忽然——

“嗖。嗖。”

两声枪响,从黑暗中传来。

拽着女人头发的那个雇佣兵老四,脑袋上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另一个雇佣兵刚转过头,一把匕首迎面飞来,刺进他的脸。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猛地抓起步枪,朝枪声的方向扫射。子弹打在货架上、墙壁上、天花板上,碎片四溅。他没有恋战,扫射的同时快速后退,躲进一排货架后面。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

“别躲了,”一个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你是逃不掉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领头的握紧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没有开枪因为他不知道人在哪里。他只能听见脚步声,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怎么了?”

那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你怕了?”

领头的猛地转身,朝声音的方向扫射,什么也没有。

“你在发抖。”

他的手指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真的在抖。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来。

我从尸体上拔出匕首,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看着躲在货架后面的那个身影。灯光又闪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的恐惧。

“来啊。”

他猛地站起来,扣动扳机,

我的手已经甩了出去。匕首在空中翻了两圈,刀尖精准地刺进他的手腕。步枪脱手落地,他捂着手腕惨叫。

他转身就跑。

朝大门跑。

只差几步。

我举枪,“砰”,子弹击中他的左腿。他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月光和黑暗的交界处。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手指扣进地面的缝隙里,拖着那条废了的腿,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就差一步。

月光只延伸到大门的一部分。他抬起头,看见门外的街道,看见远处的火光,看见自由,只差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我。

我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月光从我身后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他仰着头看我,瞳孔里映着我的轮廓和一个死神的影子。

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

恐惧。纯粹的、原始的、动物本能的恐惧。在他眼睛里翻涌,在他的呼吸里颤抖,在他身下那滩正在扩散的尿液里发臭。

我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求生的欲望,有崩溃的前兆。

我没有怜悯。

一丝都没有。

“去见你的三个同伴吧。”

“砰”

超市里安静下来。

枪声的回响在货架之间碰撞、消散,最后归于沉寂。灯管又闪烁了一下,照亮了满地的弹壳、碎玻璃和血迹。

我转过身。

女人靠在货架上,鼻青脸肿,嘴角渗血,但眼睛还亮着。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男人跪在地上,一只手被匕首钉在木板上,浑身是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急,身下已经积了一小滩血。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检查他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一定要……”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轻得像一缕快断的线,“一定要完成任务……”

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停了。

我把匕首从他手掌里拔出来。刀刃离开木板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我扶住他的手,轻轻放平,让他躺好。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不算安详,但至少不再痛苦。

我把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站起身。

门口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皮卡车急刹在门外,轮胎擦出一阵焦糊味。六号从驾驶座跳下来,几乎是扑进超市里的。他跑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看见了五号。

躺在地上,双手交叠,身下的血已经不再扩散的五号。

他又看见四号。靠着货架坐在地上,鼻青脸肿,右臂还在流血,但眼睛还睁着。

她还活着。

六号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我走到四号面前,伸出手。

“走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淤青,有还没收回去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我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晃了一下,六号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你们先走,”

我说,“接下来我去找二号和三号。”

六号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他扶着四号往门口走,四号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看了一眼五号躺着的地方。

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然后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超市。皮卡车的引擎发动,轮胎碾过碎玻璃,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站在原地,扫了一眼超市。货架倒了,灯管碎了,满地都是弹壳和血迹。地上还有几桶没被砸坏的食用油,堆在角落的货架底层。

我拎起一桶,拧开盖子,把油泼在地上。又拎起一桶,泼在货架上、柜台上、五号躺着的那片区域周围。

油液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缓缓蔓延,流过弹壳,流过碎玻璃,流过那些干涸和还未干涸的血迹。

我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拨动滚轮。

火苗跳起来,橙黄色的,在黑暗中很亮。

我把它扔在地上。

火焰沿着油迹窜开,像一条蛇,无声而迅速地吞噬地面。它爬上货架,爬上柜台,爬上那些倒下的、破碎的、被遗弃的一切。火光映在超市的玻璃窗上,映在门口的街道上,映在我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身后,火焰慢慢燃起,吞噬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