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练兵营驻扎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黑山脚下。这里终年被阴湿的雾气笼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马粪、汗臭与冷铁交织的腥味。十四岁的萧元祁背着那一柄重剑,怀里紧紧贴着那半块带有楚泯体温的龙凤佩,独自行走在泥泞的军道上。
他刚踏入营门,数十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打在了他的身上。这里的军卒大多是定国公府招募的死士与各路流亡的狠角色,一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管教的桀骜与血气。
老太傅的大弟子——营统领张勇,正赤着上身坐在校场的石凳上喝粗酒。看到萧元祁这副单薄挺拔、还带点少年稚气的模样,张勇吐了一口酒沫,冷笑道:“就是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着太傅一句话,就想插进我西山营?”
围观的百余名军卒顿时哄堂大笑。“张统领,这小子看着像个小白脸,怕是连咱这儿的洗脚水桶都抬不动吧!” “哈哈哈哈,深宫里出来的娇贵货,来咱们这儿找死呢!”
讽刺与嘲笑声此起彼伏,如同一阵阵刺耳的浪潮。萧元祁面无表情地立在校场中央,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三年在冷宫里与死神搏杀的经历,早已将他心中的年少轻狂磨得一干二净。他知道,在兵营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讲道理是废话,唯有鲜血与拳头才是通行证。
萧元祁缓缓解下背上的重剑,砸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谁不服,站出来。”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其冰冷压抑的沙哑,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嚣。张勇挑了挑眉,指着军中身材最庞大、号称“黑熊”的副统领陈莽:“陈莽,去教教这小子军中的规矩!别打死了,留口气给太傅交差。”
陈莽身高八尺,浑身肌肉如铁块般鼓起,狞笑着拎着一根碗口粗的狼牙棒走上了校场。 “小子,跪下给爷爷磕个头,爷爷待会儿下手轻……”
陈莽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猛地闪过一道黑芒!
萧元祁根本没有任何废话,脚下青砖轰然爆裂,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黑豹炸裂而出!重剑带着横扫千军的狂暴狂风,直劈陈莽的脖颈!“好快!”陈莽大惊失色,仓皇举起狼牙棒相迎!
叮当——!
刺耳的金属轰鸣声震得在场所有军卒双耳发鸣!陈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蛮力顺着手臂轰然炸开,虎口瞬间爆裂,鲜血飙飞,手中的狼牙棒竟被这一剑硬生生砸得脱手飞出!还不等陈莽反应过来,萧元祁眼神暴烈如狼,凌空一脚重重踹在陈莽的胸膛上!
喀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陈莽这头数百斤重的巨汉如炮弹般飞出数丈远,重重砸塌了路边的兵器架,喷出一大口鲜血,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仅仅一招!
整个营地瞬间死一般寂静,适才还在大声嘲笑的军卒们如遭雷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萧元祁横剑而立,衣衫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肩膀上昨夜被毒匕割开的伤口因为剧烈用力而再度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剑锋上,滴答、滴答,触目惊心。可少年的眼角连抽都没抽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张勇缓缓站起身来,脸色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萧元祁,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小子,你这是玩命的打法。” “我来这里,本就是来玩命的。”萧元祁抬起猩红的眼眸,用剑尖指向张勇,“现在,轮到你了。”
那一整天,西山练兵营变成了血色的炼狱。
十四岁的萧元祁,凭着一股不给对手留退路、更不给自己留活路的狠劲,硬生生挑战了营中十三位顶尖高手。他身上添了七道刀伤,鲜血染红了整件黑衣,但每一个倒在他脚下的人,都彻底被这个发疯的少年打服、打怕!
夜幕降临时,满身是血的萧元祁独立于军营高台之上。数百名不可一世的蛮横军卒,此刻全部单膝下跪,单手抚胸,眼底只有对强者的极致敬畏。
张勇亲手递上一方象征着兵权与统领尊严的黑色狼头令旗,沉声道:“从今天起,西山营三千精锐,听凭萧统领差遣!”
萧元祁接过了令旗,紧紧握在手中。
深夜,萧元祁独自坐在营房的屋顶上,任由刺骨的夜风吹拂着湿透的伤口。他撕下布条,咬着牙将伤口狠狠扎紧,痛得冷汗直流,却硬是一声没哼。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龙凤佩,借着微弱的月光轻轻抚摸着上面细腻的纹理。“楚泯……” 萧元祁将半佩贴在唇边,低声呢喃着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第一步,我走下来了。”
“这三千精锐,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
“你且在宫里等我……等我把这支军队变成天底下最利的一把刀,再回去为你劈开所有黑暗!”
冷月如钩,少年站在血气未散的军营高处,眼神坚硬如铁,再无半点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