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渐凉。
湖心岛上的灯火，也一盏盏亮了起来。
菱纱望了一眼天色，又掐着手指算了算时辰。
“离戌时还早。”
“现在过去，也是站在塔下吹风。”
她忽然一拍手。
“走！”
“先办点正事。”
天河一脸疑惑。
“还有什么正事？”
“不是去帮琴姬吗？”
菱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吃饭。”
“难道进城一趟，什么都不买？”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街道另一头。
那里正传来阵阵铁锤敲击声。
叮——！
叮——！
火星四溅。
一间铁匠铺映入眼帘。
菱纱扬了扬下巴。
“先去那边。”
天河一脸疑惑。
“去那里干嘛？”
菱纱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无奈。
“当然是给你打造一把兵器。”
天河拍了拍背后的长剑。
“我不是有剑了吗？”
“笨蛋。”
菱纱伸手就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这剑一出鞘，寒气就往外冒。”
“寻常人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兵器。”
“以后碰到几个山贼、野兽，你也拿它出来？”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怎么办？”
天河想了想，好像也是。
一路走来，只要这剑一出鞘，附近的温度都会骤然下降。
连不会武功的人，都能察觉异常。
梦璃也轻轻点头。
“菱纱说得不错。”
“此剑灵气极盛。”
“平日若非必要，还是不要轻易示人为好。”
天河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菱纱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给你打一把结实耐用的大剑。”
“平常打妖怪、揍山贼，用普通兵器就够了。”
说到这里。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一对短剑。
剑锋之上，已经多了几道细小缺口。
“还有我的双剑。”
“这一路砍妖怪砍得太勤，也该重新锻造一下了。”
梦璃望着二人，不由轻轻一笑。
“既然如此。”
“我也想去附近药铺看看。”
“顺便采买一些药材与香料。”
菱纱有些意外。
“梦璃也会逛药铺？”
梦璃轻轻点头。
“一路上大家都受过伤。”
“药还是备得充足一些比较安心。”
“另外......”
她轻轻抚了抚腰间香囊。
“陈州香料种类很多。”
“我也想挑一些。”
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趁着陈州繁华，正好补齐。”
菱纱笑着拍了拍手。
“好！”
“那我们先去铁匠铺然后再去药铺吧。”
她话音刚落，又忽然想起什么。
立刻瞪向天河。
“等等！”
“这次——”
“你不准再乱跑！”
天河一脸无辜。
“我什么时候乱跑了？”
菱纱额头青筋一跳。
“还敢顶嘴？！”
天河连忙举起双手。
“好好好。”
“我跟着你。”
梦璃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斗嘴，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原本因为琴姬而有些沉重的气氛。
也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夕阳西下。
三人的身影，很快再次融入陈州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而热闹的集市。
似乎也正等待着他们，展开另一段新的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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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铁匠铺。
一股灼热气浪便迎面扑来。
数座火炉熊熊燃烧。
铁匠们挥舞铁锤，不断敲打烧得通红的铁块。
叮——
叮——
火星四溅。
一名身材壮硕的老铁匠放下铁锤，擦了擦额头汗水。
“几位，是买兵器，还是修兵器？”
菱纱直接将自己的双剑放到桌上。
“重铸。”
老铁匠拿起双剑仔细端详。
剑锋已有不少细小缺口。
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
他轻轻点头。
“好剑。”
“只是锋口已经疲劳。”
“若继续使用，遇上硬兵器容易崩口。”
菱纱笑道：
“所以才来找老师傅。”
“能不能帮我加入一些寒铁？”
老铁匠微微挑眉。
“姑娘懂行。”
“若加入少量寒铁，剑锋会更加坚韧。”
“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菱纱嘿嘿一笑。
“放心。”
“这点银子，我还是出得起的。”
说完便将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老铁匠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两个时辰后来取。”
随后。
他的目光落到了天河身上。
“小兄弟。”
“你呢？”
“想买什么兵器？”
天河挠了挠头。
“其实我有剑。”
说着便准备把剑取下来。
菱纱连忙按住他的手。
“别！”
她压低声音。
“不是说好了吗？”
“平常不能随便拿出来。”
天河这才想起刚才的话。
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老铁匠却笑道：
“既然有剑，为何还要再买？”
梦璃替他回答。
“他那把剑……”
“比较特别。”
“不适合平日使用。”
老铁匠也没有多问。
只是上下打量天河。
忽然笑道：
“小兄弟。”
“伸手让我看看。”
天河老老实实伸出右手。
老铁匠握了一下。
下一刻。
眼睛顿时瞪大。
“好大的力气！”
他又拍了拍天河肩膀。
结实得像块岩石。
忍不住哈哈大笑。
“难怪！”
“像你这样的体格，普通长剑根本发挥不出力道。”
说着。
他走进兵器架后方。
费力拖出一柄乌黑大剑。
剑身宽厚。
比寻常长剑宽上一倍。
光是放到地上。
便发出沉闷一声。
“这是前几年替一位将军打造的重剑。”
“后来那人战死沙场。”
“一直没人买得动。”
“普通人双手举都举不起来。”
“你试试。”
天河走过去。
单手便将重剑提了起来。
还随手挥了两下。
呼——！
重剑横扫而过。
铁匠铺门口挂着的风铃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火炉里的火焰，更是被剑风吹得左右摇曳。
天河眨了眨眼。
“不会很重啊。”
他甚至还顺手掂了掂重量。
像是在掂一捆木柴。
整个铁匠铺瞬间安静。
几名铁匠嘴巴都张大了。
老铁匠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小兄弟。”
“别人练的是剑。”
“你练的是力。”
天河想了想。
“是比我之前用的木剑重一点。”
众人顿时哭笑不得。
老铁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小兄弟。”
“这把剑简直就是替你打造的。”
“若落到别人手里，不过是一块废铁。”
“到了你手里。”
“才是真正的兵器。”
天河看了看手里的重剑。
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我喜欢这个。”
菱纱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样。”
“以后砍山贼也好，打妖怪也罢，都先用这把。”
天河老实答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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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出来以后。
天河已经迫不及待，将那柄乌黑重剑背到身后。
只是剑身太长。
剑尖一路拖在青石板上。
咚——
咚——
咚——
沉闷的声响一路回荡。
街边行人纷纷回头。
有人忍不住侧目。
还有几个孩子一路跟在后面，好奇地望着那柄几乎比人还高的大剑。
菱纱扶着额头。
“你这是背剑还是拖门板？”
天河低头看了看。
“它太长了。”
梦璃站在一旁，轻轻掩唇一笑。
“云公子，把剑再背高一些。”
“这样就不会碰到地了。”
“嗯。”
天河认真点头。
随后把整柄重剑往上提了提。
结果剑尖是不碰地了。
可剑柄却高高翘起。
走一步。
便扫过一旁树枝。
沙——
沙——
沙——
一路树叶掉个不停。
菱纱终于忍不住扶住额头。
“……算了。”
“你还是拖着吧。”
梦璃也忍俊不禁。
天河却一脸疑惑。
“不是你们叫我背高一点吗？”
菱纱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以后你多背几天，自然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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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
三人来到陈州最大的济世堂。
药香扑鼻。
柜台后的老者正在替病人把脉。
梦璃走近药柜。
熟练地报出十余种药材名称。
老掌柜听得频频点头。
“姑娘年纪轻轻。”
“竟如此精通药理。”
梦璃微微一笑。
“只是略懂一些。”
她又挑选了几种安神香料、驱虫香粉，以及几味补气养神的药材。
随后，又指了几样香料。
“白檀、沉香，还有兰蕙香，也请替我包上一些。”
老掌柜一边取药，一边笑着说道：
“姑娘买这些药。”
“既有治外伤，又有驱虫。”
“还有这么多香料……”
“莫不是要替心上人做个香囊？”
梦璃微微一怔。
随即轻轻摇头，浅浅一笑。
“不是。”
“只是平日习惯佩戴香囊。”
“如今香料快用完了，便想着趁此补齐一些。”
老掌柜哈哈一笑。
“原来如此。”
“倒是老朽多想了。”
她悄悄凑到梦璃耳边，小声笑道：
“梦璃～”
“你之前不是答应要送我一个香囊吗？”
“怎么买了这么多香料？”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里满是笑意。
“该不会……”
“除了我，还有别人也有份吧？”
梦璃微微一愣。
随即便听懂了菱纱话里的意思。
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一抹浅浅红晕。
她轻轻嗔了菱纱一眼。
“菱纱……”
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与羞意。
菱纱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
站在一旁的天河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疑惑。
“什么有份？”
菱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啊。”
“还是别问了。”
天河挠了挠头。
“哦……”
仍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梦璃轻轻抿唇，脸上的红晕这才渐渐散去。
老掌柜笑着将药材包好，递到梦璃手中，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对了，姑娘方才买了驱虫药。”
“莫不是遇见南疆来的东西？”
梦璃神情微微一动。
“为何这么说？”
老掌柜轻轻叹了口气。
“近几年……”
“陈州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病症。”
“听说城南薛神医曾提过。”
“像是蛊。”
梦璃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若欧阳小姐之事，当真涉及蛊毒。
日后或许还需拜访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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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药铺后。
三人漫步在陈州街头。
天河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小吃吸引。
“那个是什么？”
“还有那个！”
“为什么一直冒烟？”
菱纱扶着额头。
“你到底是出来逛街还是出来吃东西？”
话虽如此。
最后还是替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天河咬了一口。
眼睛顿时亮了。
“酸酸甜甜！”
“好吃！”
梦璃见状，也忍不住轻轻笑了。
菱纱没好气地说道：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可没过多久。
天河已经把整串吃完。
又眼巴巴望向另一家烧饼摊。
菱纱终于忍不住笑骂：
“你这胃是不是无底洞？”
天河认真点头。
“有点饿。”
梦璃掩唇轻笑。
“既然如此。”
“不如今晚事情结束之后。”
“我们再好好尝尝陈州美食。”
天河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菱纱笑着点头。
“真的。”
“不过前提是——”
“今晚先把琴姬姐姐的事情办好。”
“嗯！”
天河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
远处寺庙钟声缓缓响起。
咚——
咚——
咚——
街道两旁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
整座陈州。
仿佛披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夜色。
菱纱望向远方。
“时间差不多了。”
梦璃轻轻点头。
“琴姬姐姐应该已经到了。”
天河顺手扶了扶背后的重剑，望向湖心岛方向。
夜幕之下。
巍峨的千佛塔静静伫立。
三人并肩走出市集。
身后的叫卖声渐渐远去。
街边灯火，一盏盏映入湖面。
夜风徐来，钟声悠然。
塔顶佛光隐隐流转。
宛如一盏长明不灭的灯火。
夜风吹过。
湖面荡起细细波纹。
千佛塔依旧静静立于夜色之中。
有些话。
若能早一步说出口，或许便不会成为遗憾。
可世间之事。
从来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