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胜超市里,人来人往,生意依旧红火。
忠义刚到没多久,就已经把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做起事来那股利落劲,确实让人不得不服。
“Micheal哥,Supplier(供应商)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下次送货可能会迟半天,问我们OK吗?”一个店员过来汇报。
忠义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文件,“你跟他们讲,迟半天可以,但要给我们多两巴仙的折扣,不然就叫他们不用送了,我们换另外一家。”
“Okay。”
“还有,那个货架的排列,照Jason昨天开会时说的去改,他那个人虽然啰嗦,但讲的东西确实有道理,别给我偷懒。”忠义吩咐道。
“知道了!”
没花多少时间,忠义就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看了看时间,想起志聪那档子事,他皱了皱眉,跟收银员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有事call(打电话给)我。”
另一边厢,在自德中学的训导室。
“Tan Zhi Qiang!Look for youself !This is already the third time this month!(陈志强,你自己看看!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马厚道老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块石头,用力拍着桌子。他身材微胖,为人古板,最看不惯学生调皮捣蛋,在学校里有“马包公”的外号。
“Mr.Ma,My name is Willson Tan Zhi Hao。(马老师,我叫陈志豪啦)……”志豪低着头,小声地嘀咕,一脸的不服气。
“你还敢顶嘴?!”马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把同学打到进医院,你以为是玩泥沙吗?"This is a serious matter; a major demerit must be recorded against you!"(这次事态严重,必须记你一个大过!)还要通知家长,让你爸妈来学校!”
原来十几分钟前,自德中学的走廊里刚上演了一场闹剧。
当时正值下课,陈志豪正低头收拾书包,准备去Canteen(食堂)。这时,平日里就爱找茬的张强带着几个跟班凑了过来,故意撞歪了Wilson的书桌。
“哟,这不就是我们班最会装模作样的Wilson吗?”张强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还顺手把Wilson刚写好的作业本扫到了地上,“听说你大哥Jason最近忙着打工,没空管你这丧家犬了?怪不得这一身穷酸味越来越重了。”
Wilson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强压怒火回了一句:“把书捡起来。”
“哟,耍性格啊!”张强变本加厉,竟然伸手用力推了Wilson的肩膀,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带上了他的家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Wilson心里的炸药桶。他原本隐忍的眼神瞬间变得通红,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像头豹子一样扑了上去。他根本顾不得什么校规,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张强的脸。张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蛮力掀翻在地。Wilson跨坐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场面一度失控,周围的学生尖叫着散开。
“Stop It(住手)!Wilson Tan,What are you doing(你在干什么)!”
一声雷鸣般的呵斥从走廊尽头传来。Wilson的拳头停在半空,气喘吁吁地回头,只见训导主任马厚道老师正铁青着脸站在那里。马主任那双标志性的厚底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Wilson的心跳上。
马主任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的张强,又看向浑身戾气的Wilson,眼神里透出失望与严厉:“Wilson Tan,You again! No matter what the reason is, fighting in school is unacceptable. Come with me to the Disciplin Room Right Now! Call your parents and tell them to come see me immediately!(陈志豪,又是你!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在学校聚众斗殴就是不对,跟我去训导处!立刻打电话让你家长过来)!”
之后,志聪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一看到弟弟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先压着怒火对马老师赔笑道:“Mr.Ma,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他哥哥Jason。小孩子不懂事,打架肯定是不对的,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你就网开一面,给他一次机会啦?”
“机会?我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马老师板着脸,丝毫不为所动,“Jason,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你弟弟实在太顽劣了。This is a serious matter and must be handled strictly; a major demerit is inevitable! Otherwise, what would the other students think?(这次事情严重,必须从严处理,记大过是跑不掉的!不然其他同学会怎么看?)”
“Mr.Ma,Please,他还小嘛,以后会改的……”志聪嘴巴都快磨破了,马老师依旧是那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志聪又急又气,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
就在这时,训导处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Mr.Ma,好久不见!”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进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忠义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咦?Micheal?你怎么会来这里?”志聪又惊又喜。
“看你酱久没回去,知道你肯定搞不定,特地赶过来救你咯。”忠义拍了拍志聪的肩膀,然后转向马厚道,微微鞠了一躬,态度倒是显得恭敬了几分,“Mr.Ma,你应该记得我吧!。”
马厚道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眼:“Who are you? This is the school's disciplin room; it's not a place where you can just walk in.(你是谁?这里是学校训导处,不是随便可以进来的地方。)”
“我是Micheal Luo,”忠义笑了笑,走到志豪身边,突然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死囡仔(福建话的死小孩)!还不快点向Mr.Ma道歉?!皮痒是不是?”
志豪被打得一缩脖子,不敢作声。
忠义随即转过身,对着马老师语气诚恳地说:“Mr.Ma,实不相瞒,志豪这小子我很了解,本性其实不坏,就是年轻气盛,就是一时冲动才做错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不过你放心,他这次真的知道错了。而且啊,他也答应我,以后会专心读书,不会再惹是生非。Mr.Ma,所谓教不严师之惰,但有时候,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是积功德嘛,对不对?”
“再说,”忠义话锋一转,眼神微微变得锐利,“这件事如果闹大,对学校的声誉也不好听。不如这样,We will be responsible for the medical expenses and have Wilson publicly apologize to the student who was injured.(医药费我们为负责,也让志豪公开向那位被打伤的同学道歉。)你就大人有大量,给他一次机会,我Micheal用我的人格担保,他以后绝对不敢了!”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足了马老师面子,又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讲得清清楚楚。那股久经历练的气场,连马厚道都不由得心里一动。
马厚道看了看忠义,又看了看低着头的志豪,沉吟了片刻,终于松了口:“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好吧。The demerit will be put on hold for now with a three-month observation period! If you cause any trouble again,the action will be taken!(记过暂时先保留,观察三个月!如果再敢闹事,行动将被采取!)”
“Thank you Mr.Ma (谢谢马老师)!”志聪大喜过望,连忙道谢。
忠义嘴角上扬,拍了拍志豪的后脑勺,“还不快谢谢老师?”
“Thank you Mr.Ma (谢谢马老师)……”
一回到家,志聪积压的火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讲!你到底想怎样?!”志聪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指着志豪的鼻子大骂,“整天就只会打架闹事!我每天在外面辛苦做工赚钱,还要回来帮你擦屁股!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你才甘心?!”
志豪本来就一肚子气,被他这么一骂,也顶嘴道:“哥,是他们先惹我的!我难道站在那边给他们骂吗?你很奇怪勒,不帮我就算了,还只会骂我!”
“我骂你?我不骂你骂谁?!”志聪气得脸色发青,“如果今天不是Micheal哥去帮你讲情,你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提到忠义,志豪撇撇嘴:“Micheal哥当然厉害啦,又有本事又有义气,哪像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志聪的心上。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是啦!他最厉害!他最了不起!不管做什么都是他最好!在你眼里,是不是我什么都不是!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我告诉你阿豪,这个世界不是靠讲义气就能吃饭的!有些人看起来风光,但是背后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我每天这么努力,还不是想争一口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吼道:“反正你给我记住!下次再敢惹事,我绝对不会再帮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志豪一个人在原地。
与此同时,李慧青工作的杂货店里,气氛却有些异样。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总是色眯眯的。这几天,他看慧青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此刻,店里没什么客人。王老板端着一杯茶,故意在慧青的办公桌旁晃来晃去,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脸蛋看到身材,毫不掩饰那股贪婪的欲望。
“Esther……”王老板干咳一声,语气变得黏腻起来,“最近工作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没有啊,老板,都很好。”慧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板嘿嘿笑了两声,突然伸手,看似无意地在慧青的肩膀上拍了拍,手却故意多停留了几秒,“年轻人嘛,要懂得……变通。只要你听话,好好‘服侍’我,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对吧?”
慧青浑身一颤,赶紧躲开,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她看得出来,这个王老板,是准备要对她“下手”了。
忠义在下班后,刚好路过一家商场门口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群人聚集在角落抽烟。其中一个身影,赫然就是志豪!
只见他跟几个染着头发、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年混在一起,嘴里叼着根烟,正说得眉飞色舞,看起来已经有点融入其中的样子了。
忠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了过去。
“喂!那个穿红衣服的,给我过来!”
志豪听到声音,吓得一哆嗦,转头一看是忠义,脸都白了:“Micheal哥?”
那几个不良少年见他来者不善,立刻围了上来,嚣张地喊道:“喂!你他妈谁啊?想闹事是不是?”
“闹事?”忠义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众人。
话音未落,他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出手快如闪电!
“啪!”“哎哟!”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几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少年,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哀嚎,要么捂着肚子,要么抱着脸。
忠义拍了拍手,走到吓得瑟瑟发抖的志豪面前,脸色极其难看。
“Micheal哥……我……”
“我什么我?!”忠义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Wilson,我问你,你很想混黑道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威风,很有型对不对?”
志豪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忠义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今天你砍我,明天我杀你,最后不是蹲在牢里就是横尸街头,有哪个会有好下场的?!”
“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在社会上打滚,但我从来不会去碰那些歪门邪道!因为我知道,那条路只会害人害己!”
他一把抓住志豪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你有个这么好的哥哥,供你读书,希望你出人头地,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觉得你能学到什么东西?!”
“混黑道?最后只会死得不明不白!你自己想清楚!”
志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也反驳不出来,只有用力点头:“Micheal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我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
“最好是这样!”忠义松开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厉,“回去跟我好好读书,别再让我看到你跟这些小混混在一起!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
“知道了……”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晚上。
忠义在超市忙到很晚,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锁好店门,打算从公司后面的小巷抄近路回家。
这条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路灯也昏暗,只有几点微光。
忠义哼着小曲,刚走没几步,突然感觉到身后风声不对!
他猛地回头,只见黑暗中冲出来五六个人,个个手持钢管、长刀,眼神凶狠!正是昨天被他教训过的那伙不良少年!他们竟然不服气,还找了帮手来寻仇!
“就是他这个王八蛋!砍死他!”
对方人多势众,二话不说就围了上来,兵器朝着忠义身上招呼!
忠义毫无惧色。他虽然没正式混过黑道,但从小打架打到大,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他侧身躲过一根挥来的钢管,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那人手中的钢管已经落在了忠义手里。
“砰!”“啪!”
忠义手持钢管,如同猛虎入羊群,左挡右突,一时间竟然也让对方无法近身。惨叫声接连不断,转眼就放倒了两三个。
但对方毕竟人多,而且都是抱着拼命的架势。
“啊——!”
背后突然挨了重重一刀,虽然只是擦过,却也立刻鲜血直流!
“妈的!”忠义又痛又怒,回身一棍砸在那人头上,对方应声倒地。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更多的攻击又涌了上来。
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忠义身上渐渐添了好几道伤口,动作也慢了下来。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着粗气,看着周围一圈虎视眈眈的敌人,眼神依旧凶狠,但处境,已经变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