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午后的天闷得厉害。操场那边的树一动不动，连风都像被压住。
图书馆的玻璃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林阿姨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嘟囔一句：“要下大雨了，娃娃们，要走的快走，雨不会小的。”
吴芷汀合上书的时候，第一道雷刚好劈过天边。
雨几乎是瞬间砸下来的。
很快就下大了。
雨是那种、密的，砸在水泥地上，带着土腥味。
她不急不慢收书，因为她没带伞。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线把整个校园切成模糊的一层。
身边有几个同学匆匆跑走，有人冲进雨里，有人干脆等。
周雨晴拉上拉链，拍了拍吴芷汀的肩。
“我先走了啊，不然等会儿更大。”周雨晴打开雨伞跑了出去。
“嗯。”她点头。
她一手抱着书，一手低头玩弄着书包肩带犹豫着。
——要不还是等雨停吧。
洛知简收完书本，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默默拿出雨伞，放在桌子上。
他背上书包，拿出雨伞，一出图书馆就看到站在屋檐下的她，愣了一下。
看她踢来踢脚边的石子，周边又没有朋友。
——没带伞吗？
他看着手中的伞，犹豫一下，还是走上前，把伞打开。
一把黑伞在她头顶“啪”地撑开。
她被吓一跳，感觉头上出现了阴影，她抬头。
——洛知简？！
他站得不近不远，伞却稳稳落在她头上。
“没带伞？”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雨滴说。
她有点慌，“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他语气很平。
“嗯…对。”她小声扭捏。
“走吗？”他用余光看着她。
他没有问“要不要一起”，只给出一个选择。
她点头。
她低声说：“谢谢。”
雨声大到几乎盖过呼吸。
他们走下台阶时，她脚下一滑，身体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手掌贴在她手臂外侧。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扶着她。
很轻，很快。
“慢一点。”他说。
她脸有点热，“嗯。”
伞不大。
两个人并肩刚好。
她抱着书，他右手握着伞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
风一斜，雨水从侧面扫进来。
他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两人肩膀几乎贴住。
她能闻到他身上很干净的味道，像洗过的白衬衫被晒干后的那种清爽。
“上次成绩出来了。”他忽然说。
“嗯。”她声音有点小。
“你语文第一，很不错”他说。
她愣住：“你看榜单了？”
“路过。”他不动声色说。
“理科楼的公告栏那边没有吗？”她疑惑说出口。
“有。”他说实话。
她停了一秒，“那你为什么……”
“顺路看一眼。”他说得自然。
她却听得清楚。
——明明他那边也有，只是顺路吗？
得出这结论的她，耳尖瞬间红了。
雨水顺着伞边滴下来，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凉得她一颤。
他看见了，把伞再往她那边移。
自己的左肩却已经湿了一大片。
“你会淋湿。”她说。
“没关系。”他不在意说。
“会感冒的。”她有点紧张。
“不会。”他很冷静。
“你怎么知道？”她好奇。
“统计学。”他又再次说了句实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侧头看她的笑容。
此刻的笑容配她身上的桂花香，他看着她有点脸红了。
——这是…桂花香吗？
“你笑得很好看，以后可以多笑笑。”他发自内心说，可是脸上却没有表情。
“有吗？” 她心里一紧
“有。”他语气很坚定。
她低头看路，“可能因为……最近做题目顺了一点。”
“不是题目。”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她愣住。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什么？”她只是想抬头说话，却撞进他的目光里。
距离太近了。
伞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在雨里，被迫贴得很近。
她抬头那一瞬，额前的碎发因为潮气微微贴在脸侧，眼睛被雨天的光线衬得格外亮。
他本来只是看着她。
镜片后，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停住了。
近到她能看见他那漂亮的眼睛。
她心口轻轻一紧。
雨水顺着伞边落下来，在两人之间垂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他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不是一直是冷的。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要说什么。
却迟疑了。
“你……”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她等着。
时间忽然变得很长。
“什么？”她小声问。
他看着她。
那目光很专注。
专注到她几乎想躲开。
可她没有。
她想确认，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移开。
她和他对视着。
她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到让他有一瞬间失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看她。
不是看成绩，不是看解题思路，不是看榜单。
是看她。
这个认知让他轻轻收回了呼吸。
他移开视线，很慢。
像是强迫自己抽离。
“算了。”他说。
那两个字很轻。
却像把刚才那一秒彻底封存。
她的胸口忽然空了一下。
她知道，他刚才想说的，不是题目。
而她，却没有勇气听。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气氛已经变了。
不再是同学间的客气，也不是单纯的帮助。
是某种——还没有被命名的东西。
就在那一秒。
远处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知简！”
声音清晰地劈开雨幕。
他们几乎同时收回目光。
动作太快。
像是被抓到。
她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直身体。
伞下重新变回安全距离。
林语安撑着亮色的伞跑过来，笑得明亮：“你怎么在这边？我刚刚找你。”
他语气已经恢复冷静：“经过。”
她低着头。
雨水重新落在地面。
刚才那一秒像从未发生。
可她知道，发生过。
因为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
林语安看见站在旁边的吴芷汀，目光停了一秒。
“哦，你们一起啊。” 语气轻轻的，却带着意味。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吴芷汀往旁边退了半步。
“阿，我快到了，你们聊。”吴芷汀摆手说。
洛知简皱了皱眉。
“我们没有约时间。”他说。
林语安还是保持着微笑说：“你忘啦？我等你好久。”
她说得自然。
吴芷汀的手指慢慢收紧。
“真的没关系。”她低声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刚要往雨里走，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站住。”洛知简有些脸黑说。
她停住。
那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冷静。
他黑着脸看向林语安：“题目可以晚一点。”
林语安看了他的神情两秒，笑意淡了些。
“好吧。”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雨声重新填满空间。
吴芷汀没有看他。
“你不用这样的。”她说。
“哪样？”他恢复之前的神色看着她。
“为了我……而改变计划。”她小声说。
他沉默了一瞬。
“我没有改变计划。”他微微弯下腰，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神情。
“可是她在等你。”她薇薇撇过头，耳尖红着。
“那是她的选择。”他轻笑说。
他说得很清楚。
她却更慌了。
“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她弱弱地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
他停下脚步。
伞下忽然只剩呼吸声。
“哪样？”他疑惑地问。
她咬唇：“撑伞，送人，绕路，看榜单。”
他看着她。
眼神很安静。
“不是。”他的回答很平静。
两个字。
没有多余解释。
她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为什么让你做这些？”她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答案，连忙追问。
他视线落回前方。
“因为你需要。”他平静地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分岔路口到了。
左边理科楼。
右边文科宿舍。
雨还在下。
他停住，她也停。
“你回去吧，我先走了。”她低着头说。
“嗯。”她看着她离开地背影
他却没有立刻动。
“吴芷汀。”他叫她。
她抬头。
“下次下雨，记得带伞。”他只是提醒一句。
“如果忘了呢？”她轻笑一下。
他看着她。
“那我会在。”他的目光透过镜片投射在她的眼睛里。
很平静的一句话。
却比雨还重。
她站在屋檐下。
他转身走进雨里。
背影很直。
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
她在日记里写：
他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这种不一样。
他在笔记本上写：
情绪波动明显。
需要控制。
笔尖停了很久。
最后他在旁边补了一句——
但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