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没有关灯。

我坐在书桌前，把那本笔记摊开，像是在等待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过分，连窗外的车声都被夜色吞没了。

凌晨两点零三分。

我没有睡意，却突然有一种非常确定的感觉——

如果我现在合上这本笔记，我会再次失去他。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一句话：

“你是谁？”

字刚落下，我就意识到这是一句愚蠢的问题。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

我合上笔，等了几秒，又翻开。

那一行字还在。

没有变化。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荒谬的失望——也许我真的只是太累了。

就在我准备合上本子时，

笔记本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我眼睁睁看着那一页纸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多出了一行字。

不是慢慢显现。

像是被直接“插入”。

“我是你没有犹豫的部分。”

我喉咙发紧。

手心开始出汗，却依然死死按着纸页，仿佛一松手，它就会消失。

我写：

“你在做什么？”

几秒后，回应出现：

“我在确保我们至少有一个能走到最后。”

这句话让我产生了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走到最后”这四个字，像是默认了——

现在的我，会失败。

我开始飞快地写，像是在争夺什么主动权。

“最后是什么？”

这一次，对方停顿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然后，字迹出现：

“你还没准备好知道。”

我几乎是立刻写下下一句：

“你替我做了选择，对吗？”

回应来得异常迅速：

“是。”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

这个干脆的承认，让我第一次真正愤怒起来。

“你没有权利。”

笔停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这次不会再有回应。

可当字再次出现时，力道明显变重了，像是按着纸写下去的：

“如果你看过我看过的结果，你也会这样做。”

我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他”，不是我的影子。

他是一个走得更远的我。

一个已经见过结局、并且愿意承担后果的我。

我低头继续写：

“周晚知道你。”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将近一分钟，字才慢慢出现：

“她更早认识我。”

我呼吸一滞。

“所以她混淆我们，是因为你一直在出现。”

“不是混淆。”

“是选择。”

这两个字，像是冷水浇下来。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在诊所里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

她不是分不清。

她只是——不确定我是不是那个“能活下来”的版本。

我翻到下一页，写下一个我最不想问、却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会消失吗？”

这一次，对方没有直接回答。

他写下的是另一句话：

“你已经消失过很多次了。”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麻。

“那现在的我呢？”

回应终于出现，字迹却变得异常平稳：

“现在的你，是最后一次尝试。”

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停电，只是电压不稳。

可那一瞬间，我心里却无比清楚——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合上笔记前，我写下最后一句话：

“如果只能留下一个，为什么不是你消失？”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因为你还相信这是‘你的人生’。”

“而我，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我合上笔记。

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末日，可能不是世界崩塌。

而是——

我必须决定，哪一个“我”值得被继续。